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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晚凝

显庆二年二月十九,长安城的春雨停了,天放晴了。

李弘一早就去了太极殿听政,散朝后却没有回中宫,径直去了立政殿后院那间小院。春桃正在桂花树下晾晒被褥,见他进来,有些意外:“陛下怎么来了?”

“朕想问问您一件事。”李弘在藤椅上坐下,“祖母当年给朕的父皇取名时,有没有什么说法?”

春桃放下被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想了想:“灵犀皇后没给先帝取过名。先帝的名字是太祖皇帝取的。不过——”她顿了顿,“灵犀皇后给恪殿下和如意公主取过乳名。恪殿下叫恪儿,如意公主叫宁儿。她说,取名字不一定要大,要稳,要像一个人走路的步子,踩在地上不飘。”

李弘点了点头。

从立政殿回去之后,他在御书房坐了很久。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赐名诏,旁边搁着一支朱笔。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玛瑙手链,珠子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那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祖母,”他在心里说,“您的曾孙,朕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他没有指望得到回答,但话落下去的时候,手链忽然微微亮了一下,案上凭空浮现出一行小字,是晚凝的笔迹,一笔一画都不紧不慢——

“弘儿,取名不必翻书,也不必问朕。你抱着他,看他一眼,心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字迹缓缓淡去,手链的温度也缓缓退了下去。李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御书房,回了中宫。

独孤若兰靠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红彤彤的小东西。婴儿刚吃了奶,正睁着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上方。李弘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儿子。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那一瞬间,一个名字忽然跳进了他的心里。

“李承。”他说。

独孤若兰抬起头看着他:“承?”

“承继的承。”李弘说,“朕想让他记住,他上面还有很多人——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他走到今天,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独孤若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叫了一声:“李承。”

婴儿的眼睛转了转,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在应她。独孤若兰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当天下午,李弘在御书房拟了赐名诏。诏书上没有引经据典,只写了一句话:“朕之长子,取名承。承者,继也。继祖先之志,承天下之重,守生民之安。钦此。”

诏书颁下去之后,李弘去了承香殿。武氏正在院中翻晒新采的春茶,见他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陛下赐了名?”

“李承。”

武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茶:“好名字。”

“武娘娘,朕想跟您说一件事。”李弘在石凳上坐下,“以后朕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按同样的规矩教。读一样的书,习一样的武,看一样的天下。”

武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秋天午后阳光落在竹叶上的光。她点了点头:“灵犀皇后当年立下的规矩,本就没有分过男女。是后人自己分出去的。”

“朕会把它正回来。”

武氏没有说话,只是把翻好的春茶收进陶罐里,封好口,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去灶台上提了一壶热水出来,给李弘沏了一碗新茶:“喝吧。今年的春茶,比去年甜。”

李弘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清浅,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低头看着碗中的倒影,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正蹲在桂花树下,捡着落花。

那天晚上,李弘回到中宫。独孤若兰已经睡了,李承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匀。他走过去,在小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儿子安安静静的小脸,然后弯下腰,轻轻把那只红玛瑙手链从自己腕上退了下来,放在李承的襁褓旁边。

“祖母,”他轻声说,“您先陪着他。朕明天再戴回去。”

手链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旁,珠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婴儿的小手动了一下,像在梦里抓住了什么。1

段评

这章看得好上头,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