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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哐!哐哐!

海崖0号公寓

齐淮洲是自然醒的。

具体来说,是被窗外过分嘹亮的海鸥叫声和从窗帘缝隙精准刺入眼睛的阳光给折腾醒的。他盯着陌生的、带有轻微裂纹的天花板看了五秒钟,记忆才像潮水般缓慢回流——海崖0号公寓,707房。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白发乱翘。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窗外天空是一种干净的、近乎冷酷的湛蓝,海面平静,泛着粼粼金光。景色是好,可这也太早了。对于一个习惯了夜场散戏、下午才睁眼的人来说,这时间点堪称反人类。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遥远隐约的海浪声,和不知道哪层楼水管极其轻微、时断时续的嗡鸣。

“不成。”齐淮洲忽然咧嘴一笑,红眼睛里闪过恶作剧的光,“小爷我都遭这罪了,独醒醒不如众醒醒。哥几个,姐几个,有福同享,有觉同醒吧您呐!”

他套上件T恤,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走廊里依旧安静,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先上了八楼。

站在815门口,他抬手,屈指,用了一种介于礼貌和拆迁之间的力度,“咚咚咚”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咚咚咚”三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严安青半张苍白困倦的脸探出来,棕色眼睛迷迷瞪瞪,头发乱得像鸟窝。

“谁……齐……齐哥?”她声音含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早安啊安青妹妹!”齐淮洲笑容灿烂,声音洪亮,在寂静的走廊里堪称噪音炸弹,“太阳晒屁股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起来high!”1

段评

(莫名想笑是怎么回事)

严安青显然还没完全启动,呆呆地看了他两秒,嘴里含糊地“哦”了一声,然后“啪”地又把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她踢踢踏踏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

齐淮洲对着关上的门挑眉:“得,这叫醒服务,够效率。”

他转向816,如法炮制。

这次里面的反应更快。敲门声刚落,门就“唰”一下打开了。林百合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怀里抱着个枕头,看也不看,凭借感觉朝着门口噪音源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吵什么吵!天还没亮呢!”她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吼道。

齐淮洲敏捷地侧身,枕头擦着他肩膀飞过去,软绵绵地落在走廊地毯上。“哟呵,林老板,身手见长啊,暗器功夫了得!”他笑嘻嘻地捡起枕头,拍了拍灰,递回去,“这都六点半了,太阳公公爱岗敬业着呢。赶紧的,收拾收拾,咱考察一下公寓早餐水平去。”

林百合终于勉强睁开眼,看清是齐淮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枕头,没好气地一把抓回来,砰地关上了门,丢下一句:“等着!再吵下次扔的就是烤盘!”

齐淮洲乐了,心情愉悦地下楼回到七楼。搞定俩,还剩俩。

走到708门口,他这次敲门的节奏换了,改成了一种密集的、带着某种讨债般执念的“哒哒哒哒哒”。

里面没动静。

“安爷?安——爷——!起床接客啦!”齐淮洲捏着嗓子,用戏腔喊道。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烦躁地踹了脚被子。然后是一阵窸窣,接着,解安然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不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那点粤语腔调在没睡醒时更明显了:“……顶你个肺……几点了?你们先去啦……我再睡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齐淮洲不干了,开始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门,当然,没真用力,但动静不小,“安爷,江湖救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起床气要共享才够味!赶紧的,组织需要你!”

里面沉默了几秒。正在齐淮洲后退几步打算使出冲撞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解安然猛地拉开门,齐淮洲正往门那撞着呢,一个不留神,直接向前扑去。解安然显然也没完全清醒,下意识侧身一让,齐淮洲踉跄两步,差点扑地上,好在扶住了墙。

解安然站在门口,只穿了条睡裤,赤裸的上身疤痕和豹子纹身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头发乱糟糟的,左眼下的疤都透着股没睡饱的戾气。他眯着眼,看着扶着墙龇牙咧嘴的齐淮洲,哑着嗓子:“你他妈……”

“安爷!早啊!”齐淮洲立刻站直,脸上笑容无缝切换,仿佛刚才差点摔个狗吃屎的不是他,“精神焕发!走走走,咱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就能开饭了!”

解安然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最后一个?谁?”

齐淮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楼上,826。郭大作家。那小子,雷打不动的起床困难户,以前做邻居时,我没少跟他斗智斗勇。怎么样,安爷?重温旧梦,替天行道?”

听到是郭牧尘,而且有“旧梦”可温,解安然那点没散尽的睡意和起床气,似乎瞬间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出口。他脸上那惯常的、有点懒有点痞的笑慢慢回来了,还添了点跃跃欲试的恶劣。

“等我三十秒。”他说完,转身回房。

二十八秒后,解安然出来了,套了件黑色短袖T恤,头发随手扒拉了两下,虽然依旧一脸没睡够,但眼神里那点困顿被兴味取代。他甩了甩手腕,格斗绷带还没缠,但手指关节捏了捏,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走着。”他说。

两人像达成某种默契的恶作剧搭档,晃悠着上了八楼,站在826门口。

齐淮洲对解安然使了个眼色,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常温柔、异常礼貌、堪比酒店前台的声音,轻轻敲了敲门:“郭先生?郭牧尘先生?您在吗?您预定的清晨灵感唤醒服务到了哦。”

里面死寂一片。

齐淮洲和解安然对视一眼。解安然点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作。齐淮洲开始用各种声调、各种语言(夹杂着瞎编的)在门外深情呼唤:“牧尘~小尘尘~起床啦!太阳晒到你英俊的屁股啦!”“郭作家!编辑催稿啦! deadline到啦!”“欧巴!擦浪嘿哟!开门呐!”4

段评

(莫名想大笑是怎么回事)

而解安然,则开始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拍打门板,不是敲门,是“哐!哐!哐!” 稳定,持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配合着齐淮洲的噪音轰炸。

噪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就在齐淮洲琢磨着是不是要模仿火灾警报时,门内终于传来一声濒死般的、长长的哀嚎:“啊——!!!!”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窸窸窣窣、跌跌撞撞的声音。1

段评

问一下郭大作家是不是从床上摔下来了?

门被猛地拉开。郭牧尘出现在门口,眼镜歪在一边,头发爆炸,睡衣皱得像咸菜,脸上是混合了痛苦、愤怒和绝望的表情。他眼睛底下两团明显的青黑,看来昨晚“构思”得挺晚。

“齐、淮、洲!”郭牧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看到旁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笑着的解安然,更是悲愤交加,“还有你!解安然!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

“过奖过奖,”齐淮洲拱手,一脸欠揍的笑,“为人民服务,应该的。郭大作家,晨光正好,灵感喷发,赶紧洗漱,楼下餐厅,不见不散。迟到的话……”他指了指解安然。

解安然很配合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咧开嘴,露出白牙。

郭牧尘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组合,深知反抗无效,只能悲愤地留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然后用力甩上了门。里面传来他踢到什么东西的痛呼和解安然毫不掩饰的低笑。

二十分钟后,五个人终于在B栋一楼的“海岸线”餐厅汇合了。餐厅不大,装修朴素,但窗明几净,有十几张桌子,此刻只坐了两三桌人,都是安静吃着早餐的陌生面孔,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严安青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文静,只是偶尔偷偷打个小哈欠。林百合倒是精神了,正拿着菜单研究。郭牧尘一脸生无可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白粥。解安然看起来还算清醒,正慢悠悠地喝着豆浆。齐淮洲则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堆。

食物很快上来。就是最普通的公寓自助早餐样式:白粥、豆浆、油条、包子、几样小咸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气腾腾,分量实在。

“别说,这包子还行,”齐淮洲咬了一口,“至少是正经猪肉大葱馅儿。

“安爷,”林百合叫道,“试试这个奶黄包,甜度刚好,面也发得松软。”她对自己专业领域的东西,判断还是很精准的。

严安青小口喝着粥,观察着周围。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极低的咀嚼声。那几桌客人看起来都很寻常,有老人,有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独自看报纸的。

“好像没什么人说话。”她小声嘀咕。

“可能都不熟吧,或者起太早没精神。”郭牧尘推了推眼镜,总算从被强行开机的混沌中找回一点思考能力,“不过这种集体沉默……确实有点怪。像个大型图书馆自习室,还是禁止交头接耳那种。”

“管他呢,食不言寝不语,老传统了。”齐淮洲满不在乎,又给自己盛了碗豆浆,“哎,郭爷,昨儿晚上有没有文思泉涌,写下什么旷世奇作的开头啊?”

郭牧尘白他一眼:“托您的福,刚梦到被怪兽追,就被您二位‘唤醒服务’给搅和了。”

解安然轻笑一声,没说话,专心对付早餐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桌子上,食物的热气氤氲。抛开这公寓莫名的寂静和位置偏僻不谈,这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一群朋友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早餐。

郭牧尘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了看窗外的公寓中庭,又看了看餐厅里那些沉默的食客,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这些人,互相之间是不是都不说话?从我们进来,就没见谁跟谁打招呼。”

齐淮洲也吃完了,拿着纸巾擦嘴,闻言红眼睛扫了一圈,笑意淡了点,但语气依旧轻松:“可能人家就喜欢安静呢。再说,咱不也刚来吗?兴许过几天,就都熟了。”

他站起身:“走吧各位,吃饱喝足,正式探索一下咱们的新家。林老板,不是要看铺面吗?严老板,花市情报打听一下?郭爷,找找有没有能激发您‘怪兽灵感’的角落?安爷,您负责镇场子兼保镖。”

解安然也站了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随意却带着股利落劲儿。“行啊,”他说,目光掠过餐厅那些依旧埋头吃饭、仿佛对他们这桌的离开毫无所觉的住户,嘴角勾了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五个人离开了“海岸线”餐厅,将那份过于安静的早餐氛围留在了身后。新的一天,在海崖0号公寓,正式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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