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晚上十点,急诊科的走廊依旧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仪器的滴答声,成了林南音最熟悉的背景音。
“林医生,3床的病人血压又掉下来了!”护士的声音带着点急,林南音立刻放下手里的病历本,快步往抢救室跑。
3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下午送进来时已经是感染性休克,现在病情反复,血氧饱和度在报警线边缘徘徊。林南音快速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眼血气分析报告,眉头皱了起来:“准备再推一支升压药,把补液速度提上去,联系ICU会诊!”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和白天那个被祁琛调侃就会脸红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医生,”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祁琛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会诊单,站在门口,“我刚和ICU那边沟通过了,他们说现在床位紧张,先稳住病人情况,再看转科时机。”
林南音侧过头,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一点疲惫:“我正准备叫你呢,你来得正好。”
祁琛走进来,扫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老爷子的情况,低声和她讨论:“现在血压上不去,感染源还没控制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林南音的声音有点哑,“已经加了抗生素,但是效果不明显,得再做一次血培养。”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病例,白大褂的衣角几乎要碰到一起。祁琛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你今天上了一天门诊,又来值夜班,要不要先去值班室歇会儿?这里我盯着。”
林南音摇了摇头:“没事,我再盯一会儿,等血压稳住了再说。”
她嘴上说着没事,脚下却晃了一下。祁琛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明显僵了一下。
“站稳了,”祁琛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低血糖了?我值班室有糖,你先去吃块,我帮你盯着。”
“不用……”
“快去,”祁琛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你倒了,病人谁管?”
林南音被他说得没法反驳,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往值班室走。她的值班室就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祁琛身上常有的、干净的皂角味——大概是他之前帮她搬过东西。
她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刚咬了一口,祁琛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先喝口热的,”他把杯子递过来,“巧克力太甜了,压一压。”
林南音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眉眼比白天柔和很多,少了几分平时的锋芒,多了点温柔。
“谢谢你,祁医生。”她轻声说。
祁琛靠在桌边,看着她:“跟我还客气?再说了,你要是倒了,谁帮我抢抢救室的病人?”
林南音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里的疲惫都淡了些:“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留着等你哪天不熬夜了再说,”祁琛看着她,语气认真,“林医生,你是个好医生,但也别把自己熬垮了。”
林南音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喝牛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护士的喊声:“祁医生!林医生!3床病人血压回升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外跑。抢救室里,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终于稳住了,血氧饱和度也慢慢升了上来。林南音松了口气,祁琛也笑了,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你看,稳住了。”他说。
林南音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后半夜,急诊科终于安静了一点。林南音坐在护士站补病历,祁琛走过来,把一件带着他体温的白大褂披在了她肩上。
“别着凉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刚和ICU那边确认了,明天一早就能转过去,你不用再熬了。”
林南音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布料上的皂角味清晰地钻进鼻腔,她抬起头,看着祁琛的眼睛,轻声说:“祁琛,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祁琛挑了挑眉,笑了:“哦?那之前是谁说我是‘冷冰冰的祁阎王’?”
林南音的脸瞬间红了,别过脸去:“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祁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再逗她,只是低声说:“早点写完,去睡会儿,早上还要交班。”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林南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个夜班,她永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