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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的八卦还在继续，关于隔壁班情侣的“侦查报告”已从实验楼小花园升级到了晚自习后的天台，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同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科，整个教室角落像个煮沸的水壶，热闹得冒泡。

就在这七嘴八舌的当口，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让这锅沸腾的喧闹稍稍凝滞了一瞬。

“陈燊……”声音很轻，来自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叫苏媛。她手里捏着一本物理习题册，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脸颊红得不太自然，眼神躲闪，却还是鼓足勇气望向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陈燊，“这道题……我看了很久都不太明白，你可以帮我讲一下吗？”

空气有半秒的凝固。

除了陈燊，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苏媛喜欢陈燊，这在班里算是个公开的秘密。她成绩不错，性格文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追随着陈燊的身影。此刻，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原本围着陈燊和杨林好的圈子，气氛微妙地一滞。林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看好戏的弧度，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视线焦点让了出来。其他几个男生也识趣地收了声，眼神在陈燊、杨林好和苏媛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张力。

陈燊显然没想那么多，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身体已经习惯性地要站起来了。“哦，好啊，哪道题？”

他刚一动，搭在他腿上的那条属于杨林好的腿就滑了下去。紧接着，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燊一愣，回头，撞进杨林好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显得沉稳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着，眼尾有点泛红——也不知是刚才笑的，还是气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陈燊的影子，但那里面没有平时的温度，而是一种……近乎控诉的愕然，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恼火。

“你干嘛去？”杨林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调却是上扬的，带着点尖锐的质问。

陈燊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下意识地解释了两个字：“讲题啊。”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杨林好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那双好看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嘴唇微微抿起，变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那眼神像是瞬间结了一层冰，寒气嗖嗖地往外冒，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似的。

陈燊彻底懵了。他不怕老师批评，不怕难题刁钻，却独独受不了杨林好这样看他。那眼神像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脏某处又酸又麻，手足无措。他几乎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对着还一脸忐忑等待的苏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促：“呃，那个……苏媛同学，不好意思啊，下次吧！我现在有点事，要跟班长……处理一下这个成人礼的方案。” 他晃了晃手里被攥得有点皱的通知。

苏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没关系”，便抱着习题册，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跑回了座位，背影透着浓浓的失落。

杨林好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陈燊的手腕，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依旧绷着，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形成一个不服气的弧度，随即赌气般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陈燊一个线条利落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班长？”陈燊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嘛？嗯？”

杨林好纹丝不动，连余光都没赏他一个。

“班长？”陈燊不死心，绕到他正面，试图捕捉他的视线，“杨林好？”

那家伙还是不理他，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架势。

陈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消失了，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软绵绵的悸动。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或许有用的法子。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托住杨林好的下巴，力道温柔却坚定地迫使那张倔强的脸转回来，面向自己。

杨林好猝不及防，被迫迎上陈燊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杨林好看不懂，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情绪。

然后，在全班同学或惊诧、或呆滞、或蓄势待发的起哄声中，陈燊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结结实实的、唇瓣相贴的一个吻。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高三（二）班的这个角落，乃至蔓延开来的更大一片区域，所有的声音——林晓倒吸冷气的声音、体育委员拍桌子的声音、远处传来的读书声、窗外的风声——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杨林好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唇上那温热、柔软、带着陈燊独特气息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睫毛的颤动，扫在他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下一秒，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本能般的反弹。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牙齿轻轻合拢，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陈燊吃痛，迅速退开，下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他抬手碰了碰嘴唇，指尖沾上一点淡淡的铁锈味。他看着眼前脸颊爆红、眼睛瞪得像受惊小鹿的杨林好，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有点哑：“嘶——班长，你是猫啊？还带咬人的？”

杨林好终于从彻底的懵逼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理智，随即被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恼怒淹没。他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滴血，指着陈燊，声音都在抖：“你……你是狗啊！这么多人……你就……就亲上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哇哦——！！！”

“亲上了！真亲上了！！”

“陈燊牛逼！！”

“杨林好，可以啊你！”

整个教室像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爆炸般的起哄声瞬间掀翻了屋顶。口哨声、掌声、跺脚声、夸张的起哄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天花板顶开。林晓笑得直不起腰，体育委员带头开始有节奏地拍桌子，整个班级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欢乐的癫狂之中。

陈燊看着杨林好那副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咬唇带来的刺痛感也变成了甜丝丝的痒。他看出杨林好是真的有点气，但更多的是无措和害羞。他往前倾了倾身，再次试图靠近那张红透的脸。

“班长？”他换了个称呼，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无赖的歉意，“班长大人？我错了嘛……”

杨林好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口里。

“杨林好？”陈燊不依不饶，凑得更近，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

“好好？”他试着叫了个小名，没得到回应。

然后，他破釜沉舟，用气声，近乎耳语般，吐出了那个从未宣之于口的词：“宝宝？”

“哎呀！”杨林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脸红得不能再红，眼神飘忽，声音却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恼意，“你有病啊！别这么叫！”

但他没再躲闪，也没再坚决地把陈燊推开。

陈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他得寸进尺地挪近些，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杨林好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杨林好身体僵硬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只是把半张脸埋进了陈燊的臂弯里，只留下一对红彤彤的耳尖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平息，变成各种意味深长的调侃和偷笑。阳光依旧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陈燊能感觉到掌下少年单薄校服下传来的体温和微微加速的心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杨林好外套的布料，心里那种饱胀的、温热的期待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没有再说什么“在一起”之类的话，杨林好也没有。一切都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他还是会帮他讲题，她还是会管着他纪律，课间依然会这样挤在一起说笑打闹。

但有些东西，确凿无疑地，不一样了。

那个吻，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改变了水流的方向。它悬停在“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区间里，让这片水域变得更加波光潋滟，充满未知的可能。

陈燊低头，看着怀里人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颈，和上面细细的绒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成人礼的节目方案还摊在桌上，等着他去构思、去忙碌。

但此刻，他觉得，这大概会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