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像一道赦令,将沉闷的教室撕裂开一道喧闹的口子。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涌向走廊和操场,杨林好却被班主任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熟悉的咖啡味和纸张油墨味。班主任把一份通知递给他,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信任:“杨林好啊,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人礼了嘛。学校准备让我们年级出个节目,你是学生会会长,组织能力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初步构思、节目筛选、流程把控,都得你多费心。”
“好的老师,我明白。”杨林好接过通知,指尖触到光滑的铜版纸,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成人礼,意味着他们真的要告别少年时代了。
“别有压力,但也要重视。这可是你们自己的节日。”班主任拍拍他的肩,“初步方案下周交给我看看。”
“放心吧老师。”
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墙壁上,将窗格的影子拉得老长。杨林好走回教室,推开门,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高三(二)班永远充满了过剩的精力,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不知在争论什么,陈燊的笑声尤其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看到杨林好进来,陈燊几乎是立刻结束了和旁边男生的打闹,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凑近:“班长大人,老师单独留你,是不是又派什么苦差事啊?”他微微弯腰,凑到杨林好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热。
杨林好把通知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怎么,就是成人礼的事。老师让我负责年级的节目。”
“成人礼!?”陈燊眼睛一亮,直起身,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没了,“什么时候举办啊?”
“下个月十八号。”杨林好走到陈燊的座位旁,那是教室后排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陈燊很自然地帮他拉开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杨林好解开了校服外套最下面的两颗扣子。他习惯性地把腿向前一伸,脚踝无意间碰到了陈燊的小腿,便干脆直接架在了陈燊的大腿上。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哟呵——!”
旁边几个还没出去的男生立刻发出了夸张的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体育委员笑得最大声,用力拍着桌子:“陈燊!你这专属人肉脚垫当得可真够舒坦的啊!”
陈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有点欠揍的淡定笑容,不仅没躲,反而伸手在杨林好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掠过皮肤,惹得杨林好微微一缩。“滚蛋,羡慕嫉妒恨。”他嘴上骂着,手却没闲着,突然掀开杨林好外套的下摆,手掌贴着内侧的卫衣布料,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探了进去,触到腰侧温热的肌肤。
“喂!”杨林好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来,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拍开他的手,“你干嘛!”
陈燊得逞地笑,收回手,举双手作投降状,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无辜:“哎呀,摸一下怎么了嘛?看你热得,帮你降降温。”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班长,你腰好细。”
“滚滚滚!”杨林好耳根发烫,把他往外推,力道却不重。周围男生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敲桌子打拍子,整个角落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这时,班里那个消息最灵通的女生,也是杨林好的好朋友,林晓,抱着一杯奶茶挤过来加入他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没?隔壁班那对‘知名情侣’,就是文艺委员和体育委员,好像真搞上了!我上周五放学,亲眼看见他们在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搂搂抱抱的,啧啧,那场面,少儿不宜啊!”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引得周围一圈脑袋都凑了过来。杨林好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通知都忘了放:“真的假的啊?他俩之前不就是传传绯闻嘛,这就……成真了?”
“千真万确!”林晓信誓旦旦,“现在全校都知道了,就等班主任找他们谈话呢。”
陈燊也跟着笑,目光却一直落在杨林好侧脸上。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杨林好柔软的发梢和微红的耳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他听着大家的议论,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身体不自觉地放松,朝着陈燊的方向倾斜,肩膀轻轻抵着陈燊的胳膊。
当他又一次因为林晓的下一个八卦而笑倒时,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了陈燊身上。陈燊稳稳地承接着他的重量,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后背,防止他笑得栽下去。隔着并不太厚的校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震动。
陈燊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杨林好的发顶。他闻见杨林好身上淡淡的、像晒过的棉布一样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独有的、蓬勃的气息。胸腔里那种陌生的、酸胀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不再是无措的慌乱,而是某种温热的、饱胀的期待。他悄悄收紧了手臂,将这份依偎握得更紧实了一些。
杨林好丝毫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了默许这片刻的亲密。周围的起哄声、议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