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期

第二章 花期

真正熟起来，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那天傍晚原本天色晴朗，转瞬乌云压城，大雨倾盆而下。沈砚没带伞，站在街边屋檐下，看着雨幕发愣。

雨水砸落地面，溅起细碎水花，整条街道朦胧潮湿。

就在他以为只能淋雨回去的时候，一把白色雨伞停在他头顶。

“躲雨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回头，看见许寻撑伞站在他身侧，眉眼温柔，伞面大半都倾向他这边。

“我住得近，送你一段。”许寻笑得温和。

雨很大，风声嘈杂，伞下却格外安静。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偶尔轻轻相碰，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温热、真实。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尴尬。

走到沈砚小区楼下，雨依旧未停。

沈砚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寻收伞，抖落伞上水珠，抬眼看他，“反正顺路。”

雨雾朦胧，灯光柔和，少年眼底干净透亮。

沈砚看着他，鬼使神差开口：“要不要……上去喝杯热水？”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从来不是主动的人，向来疏离克制，极少主动邀请别人踏入自己的生活。

可面对许寻，他总是破例。

许寻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好啊。”

那是许寻第一次走进沈砚的世界。

沈砚的房子简单干净，极简、清冷、整洁，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样，没有多余装饰，安静得有些空落。

许寻环顾一圈，轻声感慨：“你家好安静。”

“习惯了。”沈砚倒水递给他。

许寻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抬眼看向沈砚，认真道：“沈砚，你太安静了。”

安静到孤单。

后半句他没说。

沈砚垂眸轻笑：“一直都这样。”

“那以后我多来找你。”许寻随口说，语气轻松随意，却无比真诚，“我陪你热闹一点。”

那一刻，屋内灯光温柔，雨声在外轻轻落着。

沈砚心底某一块沉寂多年的地方，忽然彻底软了。

原来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愿意陪他，愿意把热闹温柔，分他一半。

从那天起，他们真正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许寻常常来找沈砚。

清晨一起出门，傍晚一起回家，空闲时窝在屋子里听歌、看电影、做饭、发呆。

许寻会带着零食、奶茶、新鲜水果来，会把冷清的小屋子一点点填满烟火气。

他会叽叽喳喳跟沈砚讲一整天发生的小事，会吐槽天气，会分享趣事，会拉着沈砚出门散步、吹风、看晚霞。

沈砚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耳边有细碎轻快的说话声，习惯了身边有温热人影，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他笑。

原来人间温柔，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是许寻，亲手把春天带进了他荒芜安静的世界。

四月末，晚樱开到最盛。

整条街漫天落英，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那晚夜色极好，月色清亮，晚风温柔。两人散步在无人花街，满地花瓣柔软，踩上去轻轻作响。

许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砚。

月色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沈砚。”他轻声喊。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风停了，花落无声。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沈砚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坦荡热烈，眼底认真又干净，没有玩笑，没有敷衍。

是真的喜欢。

沈砚沉寂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开满繁花。

他没有犹豫，轻轻应声：“我也是。”

那一刻，春光大好，花期正盛。

他们在最温柔的春天相逢相爱，以为花开不败，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都能如此并肩。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这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