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是软的。
整座城市浸泡在暮春温柔的雾气里,街道两侧的晚樱开得铺天盖地,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整条街巷的枝桠。风一吹,落樱簌簌而下,像一场不会停的温柔雪。
沈砚第一次遇见许寻,就在这条落满花的老街。
那天傍晚天色温柔,夕阳薄淡,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花香。沈砚刚下班,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单肩包,慢慢走在人少的人行道上。他性格向来安静,不爱热闹,不爱交际,生活像一条平稳无波的直线,日复一日,枯燥却安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会这样平淡走完。
直到巷口拐角,有人撞进他的视线。
少年穿浅色卫衣,袖口随意挽着,眉眼干净明亮,站在花树下低头拍照片。风吹花落,无数花瓣落在他发间、肩头,他抬手随意拂开,抬头的一瞬间,目光直直撞进沈砚眼里。
那一眼很轻,却像春风落湖,在沈砚沉寂多年的心底,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许寻先笑了,眉眼弯弯,坦荡又热烈:“抱歉,刚刚看花看愣了,差点挡路。”
他声音清透,像春天最干净的风。
沈砚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事。”
只是短短两句对话,擦肩而过,本该是无数路人里最普通的一次相逢。
可命运偏要在寻常春日,埋下漫长伏笔。
第二天,沈砚再次路过这条街。
许寻还在。
他这次没有拍照,只是靠在树下低头玩手机,指尖飞快滑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穿过层层花叶,落在他皮肤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察觉到有人驻足,许寻抬眼,再次看见沈砚。
他愣了一秒,随即扬起笑意:“好巧,又碰到你。”
“嗯。”沈砚淡淡应声。
“你每天都从这里走吗?”许寻主动搭话,自来熟却不让人讨厌,“我最近刚来这边住,这附近就这条街最好看。”
沈砚沉默点头:“上下班必经路。”
“难怪。”许寻笑,“我叫许寻,许诺的许,寻找的寻。”
他主动报名字,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热烈。
沈砚垂眸,轻声道:“沈砚。”
“沈砚。”许寻低声念了一遍,很好听,“名字真干净。”
那天他们站在落樱树下,聊了短短几分钟。
许寻话很多,很鲜活,说他刚搬来这边,暂时租房住,说自己自由职业,时间自由,喜欢到处闲逛。他语速轻快,情绪饱满,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火,热烈、明亮、鲜活。
而沈砚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他这辈子很少遇见这样的人。
热烈、自由、不受束缚,好像全世界的温柔和阳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分别的时候,许寻挥挥手:“下次再见啊,沈砚。”
沈砚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落樱纷飞里,少年步履轻快,自由又洒脱。
那一刻沈砚心里莫名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如果能和这个人熟一点,好像也不错。
他沉寂二十年的人生,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生出了一点点期待。
后来的日子,他们真的常常遇见。
清晨、傍晚、阴天、晴天。
只要沈砚路过花街,十次有八次,能看见许寻。
有时许寻在散步,有时在听歌,有时坐在街边长椅上发呆。他总是很自在,松弛、随性,像风,像云,像不受任何桎梏的春日。
遇见次数多了,两人自然而然熟络起来。
从简单打招呼,到并肩走一段路,再到停下闲聊片刻。
许寻很会聊,天南地北,轻松有趣,总能把平淡的日常说得鲜活动听。沈砚一向寡言,却唯独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安静陪在他身边。
春风日复一日吹过街巷,花落了又开,日子温柔缓慢。
谁都没有刻意靠近,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