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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七月末,灵泉空间里的麦子磨成了面粉。李世民找了一台小石磨,自己推,云舒在旁边往磨眼里倒麦粒。麦粒落进磨眼,石磨转起来,发出低沉的、闷闷的声响,像大地在说话。细腻的面粉从磨缝间缓缓淌落,带着一股暖烘烘的麦香,和外面磨坊里磨出来的不一样,更清、更淡、更干净,像刚从地里长出来就被捧到了手里。

长安蹲在旁边,看着面粉落进木盆里。“嘛,这是什么?”

“面粉。做馒头、做面条、做饼。”

“能吃吗?”

“能吃。但还要加水,揉一揉,做熟了才能吃。”

长安伸手沾了一点面粉,放在嘴里尝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不好吃。”

“生的不好吃,熟了就好吃了。”

她舔了舔嘴唇,又伸手沾了一点,尝了尝,还是不好吃。但她没有走,就蹲在木盆旁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面粉,等着它们变成能吃的东西。

当天下午,云舒用新磨的面粉揉了一团面,做了手擀面。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柔韧的声响,她想起以前在敦煌的时候也做过面,但那时的面粉是从街上买的,不香。现在的面粉带着阳光和土地的气息,光是闻到就让人心里踏实。她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大片,叠起来切成细细的条。长安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旁边,踮着脚尖看。

“嘛,你在干什么?”

“擀面。等会儿煮给你吃。”

“面条长什么样?”

“长长的,细细的,像一条一条的小绳子。”

长安想象了一下,似懂非懂。但她没有再问,看着云舒把切好的面条抖散,撒了一层薄薄的干粉,像在照顾一群细小的活物。杨妃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抱着李念,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看着。

锅里水烧开了,云舒把面条放进去,面条在沸水里沉下去,又浮起来,像一群白色的鱼。长安探着头看,“它们动了!”

“煮开了就会动。”

“它们在游泳吗?”

“嗯。在游泳。”

“它们游完了呢?”

“游完了就被你吃掉。”

长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锅里那些翻滚的面条,像是在心里跟它们告别。云舒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那天晚上,四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吃面。长安用筷子夹面条,夹了三次才夹起来一根,吸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一点。”

李世民坐在桌对面,低头吃碗里的面,吃得很慢。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这面,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云舒看着他,“比御膳房好吃?”

“御膳房的精细,但没有这个香。”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这个有麦子的味道。”

那天夜里,云舒一个人进了空间。月光落在麦田上,田已经空了,泥土翻过,等着下一季播种。她走到那棵新插的竹条旁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朵压薄了的桃花——武媚娘信里夹的那一朵。她用指尖在竹条旁边的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那朵桃花放进去,覆上土,轻轻按实了。

“就在这里长吧。”她对着那小块新土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能不能长成一棵树。但你先在这里待着。”

风从桃林那边吹过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身后传来脚步声。李世民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你在种什么?”

“种一朵桃花。”

“桃花是用种子种的,不是用干花。”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没有说“试不成的”。他只是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新土,然后伸手把土面又轻轻拍实了一些。“那明年看看,它会不会长出来。”

“如果长不出来呢?”

“那就再种一次。”

她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沉静,像在看一件已经认定的事。她没有说话,但心里觉得,那朵桃花也许真的会长出来。不是因为它有根,是因为有人愿意等它。

民舒书坊的《武媚娘传奇》卖到了第三批,阿红说第一批和第二批都已经卖完了,第三批刚上架,已经有人预订了。拾云书坊那边,掌柜的让赵老伯送了一封信来,说新招的十五个人已经上了手,每天六卷,不多不少,抄得整齐。云舒看完信,把信纸放进书案的抽屉里,和武媚娘那两封信放在一起。抽屉关上,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秋天快到了。桃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麦田已经翻过,空间里的书架上又有新的书长了出来。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烟火的气味。她不知道长安城有多少人在看她写的书,但民舒书坊和拾云书坊门口每天都有人进出,每一本被买走的书都会在某盏灯下被翻开,像冬天未燃尽的炭火,慢慢暖着某个陌生人的深夜。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读者是谁,她只需要知道书还在被翻动。

她站在窗前,风把她的袖口吹得微微抖动。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明天早上吃馒头吧。”她说,“用新面粉蒸。”

李世民从背后靠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着院子里的桃树,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