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舒听说武媚娘这个名字，是在五月底的一个午后。那天她正在廊下看书，杨妃坐在旁边缝长安的小衣裳，李世民下朝回来，脸色有些沉。他在云舒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日朝上有人进言，说应选良家女子入宫充实掖庭。”

云舒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名单里有武士彟的女儿。”他顿了顿，“武氏女，年十四，容止有礼，以才人入选。”

云舒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武士彟的女儿，年十四，武才人——武媚娘。她的脑子里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东西。上辈子看过的历史书、电视剧、各种关于那个女人的传说。十四岁入宫，先侍李世民，后侍李治，最后成为女帝。她放下书，看着李世民。

“不要让她入宫。”她说。杨妃缝衣裳的手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李世民看着她。“为什么？”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能直接说“因为她是未来的女帝”，这话说出来会把李世民吓到。但她也不能看着她入宫。

“我听说她这个人……不安分。”云舒说，“太聪明了，太有野心了。你宫里不缺聪明人，不缺有野心的人。她若来了，日后必起波澜。”

李世民看着她。“你见过她？”

“没有。但我听说过。武士彟的女儿，从小就不简单。这样的人，不适合宫里。”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桃子已经开始红了，一颗一颗挂在枝头，再过半个月就能摘。

“宫里的事，不归你管。”他说。

“我知道。但我可以跟你提。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你说她不安分，你不安分的人，你不是也在我身边？”

云舒愣了一下。“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想当皇帝。”

李世民沉默了。

贰

当天晚上，长安睡着了。云舒坐在灯下写稿，李世民在批折子，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她写了一会儿，放下笔，看着他。他低着头，眉头微皱着，手里的笔在纸上批着什么。她没有打扰他，等他批完那一本，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想说什么？”

“武媚娘的事。”云舒说，“我不是随便说的。我是认真的。”

“你是认真的。但理由不充分。”

“那我给你一个充分的理由。”云舒深吸一口气，“她如果入宫，她会成为你的才人。你会觉得她很聪明，很会说话，很会讨人喜欢。你会宠她，但不会太宠她，因为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你不放心。你走了之后——你会把她留给你的儿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你继续说。”

“你的儿子会宠她，会把她从尼姑庵里接回来，会让她成为皇后，会把朝政交给她。她会是实际上的皇帝。”云舒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在编故事。我是认真的。李世民，你信我吗？”

李世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亮到他没有办法移开目光。“我信。”

“那你放她出宫。让她嫁人，让她过普通的日子。她不会成为女帝，她会成为一个普通的、自由的、幸福的女人。”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但别太久。”

李世民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你怎么知道她会成为女帝？”

云舒看着他的眼睛。“我看到的。”

“在哪里？”

云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她不能说“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书上看到的”，那太远了。

“我在梦里看到的。”她说，“我穿越来之前，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女人，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大臣跪在她面前，喊她‘陛下’。她在朝堂上站了很久，久到死了，权力才回到李家手里。”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不像在讲故事，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李世民的手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再问。

叁

过了几天，李世民下朝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武媚娘的事，我处理了。”

云舒正在喂长安吃桃子，手停了一下。“怎么处理的？”

“她不会入宫了。”

云舒愣住了。“你让她出宫了？”

“不是出宫。是没让她入宫。武士彟那边已经回了话，说武氏女身有隐疾，不宜入宫。礼部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云舒看着他，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你不用告诉我为什么信我。”他说，“你说了，我信了。就够了。”

云舒的鼻子酸了。她放下手里的桃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长安坐在桌边，看着他们抱在一起，愣了一瞬，然后继续啃桃子。

“她以后会怎样？”云舒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

“不知道。武士彟会给她找一门亲事，嫁人，生子，过普通的日子。”

“那就好。”云舒的声音有些发飘，“那就好。”

肆

杨妃后来问过云舒，武媚娘的事。她不知道全部，但听到了一些风声——武氏女被从名单上划掉了，武家没有声张。她问云舒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事，云舒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她不应该进宫。她进宫了，会过得不好。”

杨妃没有追问。她坐在桃树下，手里缝着长安的小衣裳，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也是不该进宫的人。”

云舒看着她。“那你要是能出宫，你想做什么？”

杨妃想了想。“开一家花店。卖花。不贵，一朵一文钱，讲一个故事可以换一朵。”

云舒笑了。“那我每天去你店里讲故事。”

“你讲什么？”

“讲一个从过去穿越来的姑娘，遇到了一个从长安追到敦煌的男人。”

杨妃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伍

叶罗丽仙境。

光幕前，王默抱着抱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把武媚娘送走了。”王默说，“历史上没有武媚娘了。”

“有。她还活着，只是不入宫了。她会嫁人，会生子，会过普通的日子。她不会当皇帝了。”

“那历史呢？历史会变吗？”

辛灵看着光幕上那个靠在李世民怀里的少女。“历史已经变了。从她穿越到杨妃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变了。武媚娘只是其中一个变化。”

光幕上，长安吃完了桃子，满脸都是汁水。她抬起头看着云舒，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去够她的脸。云舒把脸凑过去，长安的手拍在她脸上，拍了一手的桃汁。

“你弄脏娘了。”云舒说。

长安笑了，笑得很响。

李世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他不知道未来的历史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眼前这一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