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粮与血

城南，赵府。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兽早已被摸得锃亮。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是刀光。

赵半城是个胖子，胖得连脖子都找不到。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玉球，听着管家汇报。

“老爷，那个叫音宇的丫头就在门口。她说要借粮，借十万石。”

“借？”赵半城冷笑一声，玉球转得飞快，“朝廷借粮，那是肉包子打狗。她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还？”

“她说……用‘万民司徒’的印还。还说，蛮族进城，第一个杀您。”

“放屁！”赵半城猛地将玉球砸在地上，“我赵半城有的是钱，雇一千个护卫，难道还怕几个蛮子？去，叫她滚。再不走，我报官抓她扰乱治安！”

管家刚要转身，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咚！”

不是敲门，是撞门。

赵半城吓得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门外，音宇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根“量天尺”。辰武正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门。

“音姑娘……”赵半城隔着门缝喊，“你这是强盗行径！王法何在啊！”

“王法？”音宇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冷得像冰，“赵老爷，蛮族不讲王法。他们只认得金子，和人头。”

“我给你金子！我给你银子！”赵半城哭喊道，“求你别撞门！”

“我要粮。”音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囤积十万石，发霉了也是喂老鼠。借给大龙，能救全城人的命。赵半城，你是要当守财奴被蛮子千刀万剐，还是要当个大龙的英雄？”

“咚！”

门闩断了。

大门轰然洞开。

辰武扛着木头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十个拿着锄头的乞丐。赵半城的护院刚想拔刀，看见这群饿狼一样的眼神，吓得连退三步。

音宇走进院子，径直走到赵半城面前。

“钥匙。”她伸出手。

赵半城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钥匙，像抓着救命稻草：“粮仓……在城西……别杀我……”

音宇拿过钥匙，丢给庆炎。

“开仓，放粮。每家每户，凭票领粮。老人小孩优先。”

“是！”

庆炎带着人冲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音宇和瑟瑟发抖的赵半城。

“音姑娘……”赵半城爬过来抱住音宇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音宇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赵半城，你怕死吗？”

“怕！我怕死了钱没花了！”

“好。”音宇蹲下身，凑近他的耳朵，“那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大龙王朝的‘筹粮使’。你去把城里所有的粮商都召集起来，按我的标准借粮。借得到，你还是老爷。借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蛮族进城那天，我会把你绑在城门口，第一个送给他们。”

赵半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城北，烽火台。

沈烟亦站在残破的垛口后，手里拿着一只望远镜。那是宫里西洋传教士留下的，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缝。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蛮族骑兵像潮水一样漫过田野，马蹄声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震动。他们没有打旗号，只有一面巨大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沈烟亦放下望远镜。

身边的臭脚李（那个断腿老丐）正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砖头上听。

“陛下……”臭脚李抬起头，缺了牙的嘴里漏着风，“好多马……地面都在抖。”

沈烟亦没说话。他看着那些蛮族在城下列阵。一个身穿铁甲的将领策马而出，用生硬的汉语对着城头大喊：

“城上的娃娃！我是蛮族大将拓跋烈！”

声音洪亮，震得城墙掉渣。

“识相的，开门投降！我保你们全尸！不然，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死寂。这三百多乞丐，别说打仗，很多人连刀都没摸过。

拓跋烈见没人理他，哈哈大笑，挥手示意。

蛮族阵中推出一辆巨大的投石机。

“那是……火油弹？”沈烟亦眯起眼睛。

“不对。”臭脚李突然大喊，“那是人！里面包着人！”

沈烟亦瞳孔一缩。

只见投石机巨臂挥起，一团火球呼啸着飞向城头。

那不是火球，是一个被浇满了油、还在燃烧的人。那个人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像一颗流星，重重地砸在城墙下。

“噗——”

血肉横飞。

城头的乞丐们吓得肝胆俱裂，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哭泣。

拓跋烈又在城下狂笑：“那是你们前任知府！反抗的下场！娃娃，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沈烟亦看着城墙下那滩还在冒烟的血肉。

他没有吐，也没有哭。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三百多个瑟瑟发抖的乞丐。

“害怕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沈烟亦走到城墙边，捡起一块碎砖头，用力扔向城下。

“砰！”

砖头砸在拓跋烈的盾牌上。

“回去告诉你家可汗。”沈烟亦扶着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城下的万千铁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这天下，不是你们蛮族的放牧之地！”

“这是我大龙的神土！”

“想进来？拿命来换！”

声音稚嫩，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原野上。

拓跋烈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敢在这个时候露头。

“杀——！！！”

沈烟亦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身后的乞丐们吼道。

“杀——！！！”

三百多个乞丐，在死亡的压力下，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那一刻，沈烟亦仿佛看到了音宇。

姐姐说过，天塌不下来。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城西粮仓。

音宇看着最后一袋粮食被运走，对身边的庆炎说：

“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亦儿的吼声。”

音宇转过身，看着远方冲天的火光和烟尘，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咱们得赶在城门被攻破之前，把粮送上去。”

“否则，亦儿真的要变成献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