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大须王朝,皇帝游山玩水间,被不满的大臣偷偷陷害。年仅十一岁的太子沈烟亦被迫继承了皇位,建立了大龙王朝。
大龙元年,春寒料峭。
宫墙里的桃花还没全开,风里带着砂砾。
沈烟亦坐在门槛上,没穿鞋。先帝留下的龙袍太沉,他只穿了件素白的里衣,膝盖上摊着那本《资治通鉴》。书页停在“秦二世矫诏篡位”那一章。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亦儿。”
音宇回来了。她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有一卷麻布,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气。
沈烟亦没抬头,手指抠着书页的边缘,低低应了一声:“姐姐。”
“朝廷那边,没人了。”音宇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首辅昨夜死了,兵部尚书跑了。剩下几个小的,跪在殿外哭,说没粮没兵,让你赶紧跑。”
沈烟亦合上书。
“我不跑。”他把头靠在音宇的肩膀上。十一岁的身体很轻,但压在音宇肩上,却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
“我知道你不跑。”音宇摸了摸他的头发,“但咱们得想办法。蛮族离这儿不到一百里了。”
“书上说,秦二世那时候,赵高指鹿为马。”沈烟亦轻声说,“我现在也是。我说我是皇帝,他们说我是个孩子。我说要打仗,他们说要投降。”
音宇转过头看他,眼神很亮,像夜里的一盏灯。
“亦儿,你不想当秦二世,对吗?”
“不想。”沈烟亦摇头,“我想让那些蛮子知道,大龙不是大须,亦儿不是二世。”
“好。”
音宇站起身,把那卷麻布展开,铺在沈烟亦的膝盖上。
“这是‘万民司徒令’。”音宇指着上面的字,“我刚才去城里转了一圈,跟里正们打了招呼。以后,你就是神龙皇帝,我就是那个管闲事的姐姐。谁不服你,我就去烦死谁。”
沈烟亦看着那卷布。没有玉玺,没有金线,只有粗劣的麻布和墨汁。
“庆炎和辰武来了吗?”
“在偏殿。”音宇顿了顿,“那两个人,一个是被朝廷打断了肋骨的书生,一个是被官府抢了老婆的屠户。都很恨你,也很恨这个世道。”
“恨就好。”沈烟亦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恨人的人,最有劲。”
偏殿里光线昏暗。
庆炎和辰武跪在地上。看见沈烟亦进来,两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多少敬畏。
沈烟亦走到他们面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庆炎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陛下,您这身打扮,是要去出家吗?”
辰武更是直接,盯着沈烟亦的脸,像是在掂量这小子几刀能砍死。
“朝廷没兵了。”沈烟亦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人心头一凛,“朕也没钱。你们想走,现在可以走。朕不拦着。”
庆炎和辰武对视一眼。
“走?”辰武啐了一口,“城外全是蛮子,往哪走?被他们抓了,死得更惨。”
“那就是不想走。”沈烟亦点了点头,看向音宇,“姐姐,给他们。”
音宇走上前,把那卷麻布递给庆炎。
“这是什么?”庆炎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紧锁,“借粮令?向百姓借?谁肯借给我们这种人?”
“我肯。”音宇说,“我去借。但你们得保证,借出去的每一粒米,都要用在刀刃上。如果你们敢私吞,不用蛮子动手,我第一个打断你们的腿。”
庆炎的脸涨红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烟亦。
“陛下,你真信这丫头的话?就凭这破布?”
沈烟亦没有回答。他走到殿角,那里跪着那个断腿的老丐。
“老人家。”沈烟亦蹲下身子,“你想不想报仇?”
老丐浑浊的眼睛里喷出火来:“想!蛮子抢了我孙女!老子就算爬,也要爬去咬断他们的喉咙!”
“你看。”沈烟亦回头看向庆炎和辰武,“这就是朕的军队。一个断腿的,一群饿死鬼。”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庆炎手里。
“这是朕的全部家当。”沈烟亦说,“庆炎,你懂兵法,你去想怎么用这三百个饿死鬼守住城门。辰武,你力气大,你去把这三百个饿死鬼练成狼。”
“那军饷呢?”辰武急了,“没军饷谁给你卖命?”
“没有军饷。”沈烟亦指了指音宇,“战利品归你们,战死抚恤归她。你们要是赢了,这京城里的宅子、铺子,随你们挑。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看向音宇。
“亦儿。”音宇轻声唤他。
沈烟亦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说完了:“要是输了,姐姐会陪着我一起死。你们也不用担心没人收尸。”
庆炎和辰武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瘦弱的皇帝,又看看旁边那个神情淡漠的少女。
忽然,辰武把心一横,单膝砸在地上,把手里的剔骨刀往地上一插:“妈的!横竖是个死!干了!”
庆炎也跟着跪下,双手颤抖着捧着那枚铜钱和那卷麻布。
“臣……遵旨。”
沈烟亦松了口气。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转过头,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地抓住了音宇的袖子。
“姐姐。”
“嗯?”
“书里说,秦始皇死了以后,天下大乱。”沈烟亦低声说,“我不想乱。”
音宇反手握住了他的小手,掌心干燥而有力。
“不乱。”她看着他的眼睛,“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
沈烟亦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有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