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休养的几日,我整日待在房间里不愿出门。闲来便凝神参悟掌中的时间法则,同时催动力量探查自身生命本源,细细清点余下的寿数。
淡银色的时间微光缠绕在周身,映出体内起伏的生命脉络。一番探查后,我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自语:“还剩四十年,完全能接受,不算坏事。”
我没将这点损耗放在心上,转头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几日休整结束,日常训练再度开启。日复一日咬牙坚持,体魄、耐力与力量续航稳步回升,终于彻底找回了昔日巅峰状态。
可很快,诡异的状况出现了。我依旧保持着每日探查寿数的习惯,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寿命竟以每日十年的速度飞速消减。
心头掠过一丝诧异,我皱着眉反复确认,可结果始终没变。几番思索也找不出缘由,最后索性摆了摆手。反正这事藏得严实,旁人无从察觉,便不再深究,装作一切如常,照旧训练度日。
我丝毫没有发觉,在房间阴影、训练场的暗处,另有三道身影始终静静伫立,将我的一举一动、体内异动尽收眼底。
正是黑暗阵营的三位强者,自始至终暗中观察着我。
他们最初只是留意我的训练进度与状态,可随着日复一日的观察,三人凭借强横的感知,清晰捕捉到了萦绕在我周身的时间之力,以及生命本源被不断啃噬、寿数飞速流逝的异常。
其中一人神色冷沉,目光牢牢锁住房门方向,低声开口:“体能重回巅峰,代价却是寿命每日折损十年。这时间法术的反噬,远比想象中凶险。”
另一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她自己只当是寻常损耗,浑然不觉危险正在步步逼近。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本源便会彻底衰败。”
最后一人沉默片刻,视线落在训练场中我挥洒汗水的身影上,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和同伴一同隐于暗处,继续观望。
三人默契地隐匿行迹,不曾现身打扰,可看着我毫不在意地任由寿命不断流失,暗处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休整数日,训练彻底告一段落。周身筋骨舒展自如,体能、反应与力量都稳稳站回了昔日巅峰水准,再无先前一动就疲惫的窘境。我催动空间之力,银白光晕一卷,身形转瞬消失在训练场,径直传送回了黑暗阵营的居所。
落地站稳,一眼便看到贝利亚静立在殿堂之中。我脚步轻快地走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扬起声音说道:“殿下,我回来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变强咯。”
我下意识抬手活动四肢,拳风带起微弱的气流,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重回巅峰的底气,全然没将每日飞速流逝的寿命放在心上。
贝利亚抬眸看向我,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缓缓扫过。他能清晰感知到我体魄与战力的提升,气息沉稳浑厚,耐力也远非往日可比,确实进步显著。但与此同时,那缕萦绕在我体内、不断蚕食生命本源的时间之力,以及日渐稀薄的生命气息,也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哦?看来这段时间的特训颇有成效。”
一旁另外两位黑暗强者也随之现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他们暗中观察多日,清楚这份强大背后付出的惨重代价,却都缄口不言。
我没察觉到几人神色里的异样,只顾着分享自己的变化,兴冲冲地继续说道:“之前体力跟不上的麻烦总算解决了,现在不管是持久战还是临场应变,都和从前一样稳啦。”
说着,我还顺势摆出几个攻防招式,动作流畅迅捷,尽显如今的实力。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得到夸赞,却没发现殿内的气氛,早已悄然沉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流转,我每日照常活动、休整,早已习惯了当下的生活。这天闲来无事,便独自在城堡的长廊里漫步散心。
行至一处露台,目光无意间落在栏边的花丛上。原本本该鲜活的花朵尽数蔫败,花叶蜷曲、色泽暗沉,整簇花株彻底失去了生机。我心生几分疑惑,好好的植株怎么会突然枯萎?
没有多想,我抬手凝出熟悉的银白流光,再次催动时间回溯法术。微光缓缓覆过花簇,枯萎的枝叶一点点舒展,凋零的花瓣重新饱满,不过片刻,花丛便恢复成往日娇艳盛放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我只当是举手之劳,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习惯性凝神探查自身生命本源,可当感知到余下寿数的那一刻,我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原本还有不少的寿命,如今竟只剩下短短三年。
“怎么会……”我低声喃喃,满眼都是错愕与慌乱。接连动用时间法术的反噬叠加在一起,损耗远比我预估的要恐怖得多,短短时日竟折损到这般地步。方才不过是救了一丛花,代价却沉重到让人措手不及。
心头乱糟糟的,再也没有闲逛的兴致。我快步赶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将房门关好,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我抱膝坐在床沿,指尖微微发颤,反复运转力量确认寿数,可每一次结果都一模一样。三年,仅仅三年的时间。
起初还觉得四十年的寿命足够坦然接受,可如今数字断崖式下跌,恐惧与茫然一点点爬上心头。我沉默地望着地面,开始仔细回想每一次动用时间法术的场景:修复训练场的地面、平日里偶尔小范围回溯,再加上刚刚救治枯萎的花朵……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才惊觉自己一次次肆意使用禁忌之力,早已将生命本源消耗得所剩无几。
我既懊恼自己先前的大意,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想要彻底停下法术,可时间之力早已和自身力量相融;继续使用,便只会加速生命流逝。种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纠结,整个人陷在无声的思索与焦虑之中。
而这一切,依旧被暗中留意的几位黑暗强者看在眼里。他们清楚这一次法术又加重了损耗,也看到了我失魂落魄躲回房间的模样,殿外的气氛,愈发凝重了。
趁着难得的休息日,我独自寻到了黑暗路基艾尔的居所。心中积满忐忑与不安,思来想去,眼下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向他求助了。
走到他面前时,我敛去平日的随性,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抬眼看向他:“路基艾尔前辈,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路基艾尔静静伫立着,暗红色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神色平淡,仿佛并未察觉我体内不断流逝的生命气息,只淡淡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攥了攥手心,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天真与茫然:“假如……假如我哪天不在了,你能不能把我变成火花玩偶?”
在我看来,化作玩偶便能以另一种形态留存下来,不用彻底消散,也算是一条退路。我全然没发觉,眼前的人连同暗处其余几位同伴,早就将我寿命锐减、频繁动用时间法术遭反噬的一切看得分明,只是一直默契地装作毫不知情。
路基艾尔闻言,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一动。他执掌停止时间、操控火花玩偶的力量,自然清楚我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想好了?一旦变成火花玩偶,便会永远停滞在当下,再也无法拥有自由的行动与情绪。”
我眨了眨眼,心头的忧虑压过了顾虑,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可比起彻底消失,我更想以这样的方式留下来。所以才想来问问前辈,这件事可行吗?”
我一门心思只盼着能得到一个答复,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也未曾察觉到,周遭无形的视线始终萦绕在我身上。所有人都清楚我正一步步走向绝境,却依旧没有点破,任由我抱着这份天真的期许,等待着答案。
往后的日子里,我刻意收敛起力量,再也没有碰过时间法术,只想尽量稳住所剩无几的寿命。可意外总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远远望见战场,赛罗正与一头实力强横的怪兽缠斗。那怪物攻势凌厉,攻防兼备,赛罗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然添了不少伤痕,局势凶险万分。我心一下子揪紧,看着弟弟身陷险境,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犹豫不过一瞬,银白的时间微光再次在掌心升腾。我咬牙催动回溯之力,强行扭转整片区域的时间线,让这段凶险的遭遇彻底抹去——怪兽从未出现,这场激战也从未发生。
法术消散的刹那,一股剧烈的空虚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连忙凝神探查自身寿数,心头猛地一沉。原本仅剩三年的生命,经此一耗,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年。
我失落地靠在墙边,满心酸涩与无奈,忍不住低声轻叹:“真是命苦啊……明明已经拼命克制了,到头来还是走到这一步。”
万般情绪堵在胸口,久久无法释怀。当天下午,我主动找到了赛罗。
他见我走来,依旧像往常一样随口打招呼,可我望着他鲜活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我走上前,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缓缓开口:“老弟,以后要好好的,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温柔又合拍的好女朋友,过得开开心心。”
赛罗闻言一怔,上下打量着我。只见我神色落寞,话语也说得莫名其妙,完全不似平日的模样。他眉头微皱,只觉得我今天言行越发古怪离谱,完全摸不透我的心思。
“你今天又怎么了?突然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赛罗一脸不解,“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了?”
我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背后的缘由。有些心事,到了如今,也不必再言说。我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忧虑与不舍,任由他将我这番临别般的叮嘱,当成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反常举动。
而暗处,一直默默观察的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清楚这最后一次法术透支带来的致命代价,也听懂了我话语里深藏的告别之意,空气悄然变得压抑。
和赛罗道别后,我心里沉甸甸的,脚步不自觉走向了往日训练的场地。雷欧与阿斯特拉正站在空地上闲谈,瞧见我走来,两人下意识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留意。
我走到二人面前,脸上没了往日嬉闹耍赖的模样,神色平静又柔和,认真开口:“两位师傅,往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寻常人说出这话,难免带着挑衅或是异样意味,可由我讲出来,气氛瞬间变得怪异。雷欧身形一顿,眉头轻轻蹙起,能明显察觉到我语气里那份反常的郑重。阿斯特拉也面露疑惑,上下打量着我,想从我的神情里看出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化不开的怅然。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雷欧出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担忧,“突然说这些话,很不对劲。”
我只是浅浅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再多言语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紧接着,我寻到了赛文。这位素来与我隔阂颇深的父亲,此刻独自伫立在廊下。走到他身前,我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一字一句说道:“父亲,你也要好好活着。”
赛文抬眸望向我,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他早已洞悉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听到这句告别般的叮嘱,周身气息微微凝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出声阻拦。彼此之间积攒多年的误会与疏离,到了此刻,只剩下无声的静默。
告别完所有牵挂之人,我心中再无杂念,径直朝着黑暗路基艾尔的居所走去。
推开房门,路基艾尔正静立在光影之中,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我的视线,仿佛早已料到我会前来。
我走到他面前,语气格外坚定,再没有半分犹豫:“路基艾尔前辈,麻烦你兑现之前的话吧。现在就把我变成火花玩偶。”
短短一年的寿命,我早已做好了决定。与其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不如以火花玩偶的形态留存下来。
路基艾尔注视着我片刻,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当真考虑清楚了?一旦完成,你将永远定格在此刻,再也无法像如今这般自由行动,所有的时光都会彻底静止。”
“我想清楚了。”我用力点头,眼底带着一丝释然,“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他不再多言,周身开始涌动起暗黑色的诡异力量。属于停止时间、操控玩偶的力量将我缓缓包裹,寒意顺着周身蔓延开来。我闭上双眼,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变化。
而那些一直暗中观察的身影,静静守在门外,看着屋内升腾起的异样光芒,无人上前打断,空气沉寂得仿佛连时间都一同放缓了。
暗黑色的力量彻底将我包裹,周身的感知一点点停滞,身躯慢慢化作一尊精致的火花玩偶。灵动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神采,所有情绪、思绪与生命气息尽数定格,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嬉笑、会抱怨、会动用时间法术的我,只余下一尊安静伫立的玩偶,被路基艾尔妥善收置起来,陷入永恒的静止。
另一边,赛罗站在原地,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方才我那番突兀的叮嘱始终萦绕在耳边,结合之前种种反常的举动,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不安涌上心头。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绝不简单,当即转身,匆匆朝着赛文与雷欧兄弟所在的方向赶去。
见到赛文、雷欧和阿斯特拉时,赛罗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轻松,神情凝重地开口:“父亲,雷欧前辈、阿斯特拉前辈,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最近实在太不对劲了?”
雷欧闻言,神色沉了下来,缓缓点头:“我们也察觉到了。她先是莫名其妙叮嘱我们好好活着,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平日,整个人透着一股告别的意味。”
阿斯特拉补充道:“训练结束后她的状态就一直很奇怪,心思重重,问她缘由也始终不肯多说。方才她来和我们道别,那时我便隐隐觉得不安。”
赛文望着远方,眸底满是复杂与怅然,语气低沉:“她也来找过我,说了同样的话。结合她此前频繁动用时间回溯法术一事,恐怕……是出了大事。”
赛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拳头:“时间法术?我之前就提醒过她,那种力量会不断损耗生命本源,她根本不听!难道是法术的反噬彻底爆发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消失了。”赛文轻声道出事实,“气息彻底隐匿,寻常感知已经捕捉不到她的踪迹。以她的性子,若不是走到了绝境,绝不会突然做出这般举动。”
赛罗脸色骤然一变,脑海里闪过我最后那句祝福,还有一路上反常的神态,所有碎片瞬间串联起来。他终于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根本不是胡闹,而是提前和所有人告别。
“不行,我要去找她!”赛罗心头又急又悔,转身就要动身。
雷欧伸手拦住了他,面色严肃:“别急。能让她甘愿彻底隐匿自身,必然是她自己做出了选择。而且以她最后流露的气息来看,她最后去的方向,是黑暗路基艾尔那里。”
听到这个名字,赛罗瞳孔骤缩,瞬间联想到了火花玩偶的传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他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连脚步都迈不动了。
几人沉默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惋惜与无奈。他们都清楚,去往路基艾尔的居所,意味着什么。那个鲜活的身影,终究是选择了用这样一种方式,给自己画上了句号。
赛罗站在原地,脑海里一幕幕画面接连翻涌。从最初在训练场撞见我失控轰裂地面,到我笑着用时间法术修复一切、对生命损耗满不在乎,再到后来那句突兀又古怪的祝福,还有我接连去向雷欧、阿斯特拉以及父亲身边,一遍遍说着“好好活着”……
过往所有反常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在一起,每一幕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离别意味。他从前只当我是心绪烦躁、行事任性,只觉得我的举动离谱又怪异,从未往最坏的地方深想,如今回过神来,满心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悔意。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绪,循着微弱残留的气息,快步赶往黑暗路基艾尔的领地。
踏入那片阴冷沉寂的空间时,周遭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格外稀薄。路基艾尔静立在暗影之中,并未阻拦他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赛罗身上。
赛罗的视线径直被前方那尊火花玩偶牢牢锁住。
熟悉的身形、样貌分毫未变,可那双往日里或是嬉笑、或是烦躁、或是带着委屈的眼眸,此刻彻底失去了光彩,整个人被定格成一尊冰冷安静的玩偶,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不会叫苦连天,也不会再对着他撒娇求助。
这就是他辗转赶来,最终见到姐姐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赛罗脚步顿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尊玩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和姐姐再见的场面,或许是再次拌嘴,或许是看着对方又闹小脾气,或许是并肩面对强敌,却万万没有料到,最后相见,竟是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
“她……真的选择变成玩偶了?”赛罗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路基艾尔淡淡颔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是她自己的请求。多次动用时间法术折损寿命,最后只剩一年光景,她不愿就此彻底消散。”
一年。
短短两个字,让赛罗的肩膀微微下沉。他想起自己当初一次次提醒、劝阻,可我始终不以为意。如今所有的隐患尽数爆发,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尖悬在玩偶身前几寸的位置,终究还是没能落下。眼前的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是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从此世间再无那个鲜活的姐姐,只剩下一尊被静止的玩偶,困在永恒的沉寂里。
赛罗静静伫立良久,满心的不甘、懊悔与难过交织在一起,周遭的空气也变得压抑无比。他怎么也想不到,二人最后的相见,会是以这样令人唏嘘的方式收场。
岁月悠悠流转,寒暑交替,一晃便是许多年。
光之国依旧灯火长明,战火与纷争断断续续,周遭的人和事来了又走,不少旧痕迹都被时光慢慢冲淡。而“姐姐”这两个字,却像是被刻意封存在心底最深处,沉甸甸压了许久,久到赛罗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坦然唤出这个称呼,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忙碌之余,他偶然整理旧时的储物间,翻出了一只落着薄尘的木盒。掀开盒盖,一本封面磨损、边角微微卷起的旧日记静静躺在里面。那是年少时两人一同生活的日子里,姐姐亲手写下的本子,一页页记着日常的嬉笑、训练时的抱怨、偷偷偷懒的小小心思,还有偶尔闹别扭后又忍不住和好的细碎点滴。
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尘埃簌簌落下。赛罗蹲下身,坐在昏暖的光线下,缓缓翻开了日记。
稚嫩又鲜活的字迹跃入眼帘,字里行间全是当年无忧无虑的模样。写着训练累到瘫倒,扯着嗓子喊他帮忙解围;写着偷偷摆弄新奇力量时的好奇与贪玩;写着和父亲、两位师傅相处时的别扭心绪……一幕幕往事顺着文字在脑海里回放,仿佛那个爱闹、嘴硬,却又心软的身影,还停留在昨日。
一页页翻下去,欢乐的片段渐渐变少,字句里慢慢染上了烦躁、落寞,还有藏不住的心事。再往后,字迹变得潦草凌乱,寥寥数语,满是无声的挣扎。直到最后几页,只剩几行简短的话,字里行间已然透出做好告别准备的释然。
合上日记,赛罗垂眸望着封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陈旧的纹路。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