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盼到休息的指令,我浑身脱力地往地上一坐,后背靠着岩壁,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整个人快要彻底瘫软下来。
刚缓了没几秒,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场地入口。看清来人是赛文的瞬间,我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向后闪退数步,双臂横在身前摆出戒备姿态,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我警惕地盯着对方,语气又慌又委屈:“你想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我既没有靠近等离子火花塔,也不曾触碰光之国的任何器物,别为难我啊。”
连日的训练本就让身心俱疲,此刻突如其来的碰面,更是让我心绪大乱。在我印象里,彼此早已形同陌路,突然现身,由不得我不多想。
赛文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和,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他目光落在我布满疲惫的身形、还有下意识紧绷的戒备姿态上,缓缓开口:“我并非来追责。只是听闻你在此处接受训练,特地过来看看。”
一旁的雷欧和阿斯特拉停下动作,安静伫立在侧,没有上前插话。
我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脚步微微挪动,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不管怎么样,我安分守己,没做任何出格的事。要是为了过往的事而来,大可不必。”连日训练的疲惫加上此刻的紧张,让我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四肢的酸痛也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赛文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模样,眸色微动,语气添了几分复杂:“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如今的你,近况如何。”
听完赛文的话,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戒备的姿态也尽数收起。懒得再去琢磨他的来意,索性蹲到一旁,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石块把玩,指尖拨弄着大大小小的石子,试图打发这段略显沉闷的时间。
没曾想赛文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恰好戳中了我的心事,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烦躁。情绪上头的瞬间,我手腕猛地发力,手中把玩的石块应声砸向地面。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坚硬的石头当场裂成无数细碎的碎屑,四散飞溅开来。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我看着满地石渣,愣了愣神,连忙抬手挠了挠头,语气略显尴尬地打着圆场:“啊,没事没事,手滑了而已。”
雷欧和阿斯特拉对视一眼,都看出我情绪波动不小,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赛文望着地上碎裂的石块,又看向我略显不自然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清楚我心里还存着芥蒂,也明白方才的话语触到了我的逆鳞,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语调:“看来你的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急躁。”
我撇了撇嘴,不想再接话,重新蹲下身,却再也没了把玩石子的兴致。体内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可方才失控爆发的力道,也让我再度感受到身体传来的酸胀,连日训练积攒的疲惫又悄悄冒了出来。
我刻意别过脸,刻意不去看赛文,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碰面。
我垂着头,指尖一下下碾着地上的碎石,棱角分明的石粒磨得指腹微微发疼,语气里满是自嘲与疏离。
“你不去陪着你那位万众瞩目的英雄儿子,偏偏来找我这个被光之国彻底封杀、连存在都被抹掉的女儿做什么?”
话音落下,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雷欧和阿斯特拉站在原地,神色动容,始终保持沉默,任由我们父女二人把话说开。
赛文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几分无奈,几分愧疚。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赛罗有他自己的使命与道路,不需要我时时相伴。我今日来到这里,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可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满是落寞与不甘:“为了我?整个光之国上下,人人都把我当成异类,抹去所有关于我的痕迹,仿佛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你身为奥特警备队的强者,守着光之国的荣光,守着光芒万丈的赛罗就够了,何必再来过问我这个边缘之人?”
想起这些时日四处漂泊、处处碰壁的日子,想起被视作禁忌的难堪,心头的郁结再次翻涌。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方才失手砸碎石块的力道还残留在手臂里。
赛文往前踏出两步,刻意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上前逼迫,只是轻声解释:“当初对外封存你的相关信息,内里有诸多迫不得已的考量,从来都不是想要彻底否定你、抛弃你。”
“迫不得已?”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如今再说这些,未免太迟了。我独自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时刻,早已习惯了被孤立、被避讳的处境。”
连日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加上此刻心绪起伏,让我呼吸微微发乱。我往后退了一小步,重新竖起心防,周身的气场也冷了几分。
“我现在的生活算不上顺遂,每日还要被安排训练,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甚至称得上煎熬。就不劳你特地费心关照了。”我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你还是回去吧,继续做光之国受人敬仰的战士,陪着赛罗就好。我这样一个被封杀的人,不值得你多停留。”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没人再开口言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懒得再去琢磨众人的心思,重新蹲下身,伸手拨弄起地上的碎石。石子在指间滚来滚去,一下下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勉强驱散着满心底的无聊与憋闷。
过了许久,身后再无半点动静,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察觉赛文、雷欧和阿斯特拉都已经离开,场地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心头的烦躁半点没有消减,反倒愈发堵得慌,我想着或许动起来能冲淡这份心绪,便咬咬牙,主动拾起训练的节奏,继续打磨体力。
一圈圈反复奔走,肌肉的酸胀感不断袭来,身体很快再度被疲惫包裹,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可任凭身体如何劳累,心底的郁结始终散不去,乱糟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我越发焦躁。
终于忍到临界点,我猛地驻足,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轰然一声巨响震颤四方,坚硬的地面应声崩裂,一道深邃的裂痕顺着拳面蔓延开来,沟壑纵横,裂痕之深、范围之广,足以想见这一击的威力有多骇人,若是全力施为,就连光之国的地基恐怕都能被撼动损毁。
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地面裂痕,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地眨了眨眼,方才汹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小声嘀咕起来:“完了完了……把地面弄成这样,他们该不会要我赔偿吧?这下麻烦大了。”
话音刚落,我下意识转头,视线扫过场地入口,赫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是赛罗,我的弟弟。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我脸上的尴尬还没褪去,看着他的出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我抬手挠了挠头,指着地面上蔓延开的巨大裂痕,对着入口处的赛罗扬了扬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和调侃:“嗨,老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地面,我该不会要赔钱吧?”
赛罗迈步走近,目光先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眉梢微微挑了挑,显然也被这一拳的威力惊到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瞧见我满身汗渍、神态烦躁的模样,又看看那道几乎横贯训练场的裂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下手也太没分寸了。”赛罗走到裂痕边缘,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缝隙,“赔倒是不至于,这片场地本就是用来训练、承受攻击的。但你这力道也太夸张了,真要是对着光之国地基来一下,那可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了。”
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垮下肩膀,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烦闷又涌了上来:“谁让心里堵得慌嘛,控制不住就出手了。”
连日的训练本就熬得人筋疲力尽,方才和父亲碰面后的隔阂与委屈积攒在心,一股脑借着这一拳宣泄了出去。我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四肢依旧酸沉,连站直都觉得费力。
赛罗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软了几分:“我听说你一直在这边补体能训练,还撞见父亲和雷欧、阿斯特拉前辈了?看你这副样子,心情不太好。”
我偏过头,望着地面的裂痕,懒得细说其中的别扭,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也就那样吧,训练累,心里也乱。本来想练练体能散散心,结果反倒越发烦躁了。”
听到不用赔偿,我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抬眼看向赛罗,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赔就不必啦,我有办法把地面恢复原样。”
赛罗眼中顿时浮起明显的疑惑,脚步微微一顿,显然猜不到我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多做解释,抬手凝起柔和却异常诡秘的光晕,指尖轻轻在空中划动,催动起时间回溯的法术。淡银色的流光顺着地面裂痕缓缓游走,方才崩开的石土一点点合拢、归位,凹陷的地面渐渐变得平整,纵横的沟壑彻底消失,不过片刻功夫,整片训练场就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记重拳和巨大裂痕从未出现过。
法术落幕,我收回力量,神态自若地拍了拍手掌。
可一旁的赛罗脸色却沉了下来,周身气氛也变得凝重。他太清楚时间类法术的禁忌,除了黑暗路基艾尔这类天生执掌时间力量的存在,寻常奥特战士强行修炼、动用这类术法,都会持续损耗自身生命力,代价极大。
“你居然动用了时间法术?”赛罗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悦,“你知不知道这种能力有多伤身?无端回溯时间,会不断啃噬你的生命本源,这根本不是小事!”
我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没半点顾虑:“没事的,不用大惊小怪。不过是修复一块地面而已,这点消耗我还扛得住。”
连日积压的烦躁还未完全散去,再加上本身也早已习惯动用各类特殊力量,我压根没把这点生命损耗放在心上。说完,我伸了个懒腰,浑身肌肉依旧酸胀,索性靠着石壁站定。
赛罗看着我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叫没事?一次两次或许察觉不出异样,次数多了,隐患会全部爆发出来。你本来体力就差,身体状态本就不稳,还要再做这种透支自己的事?”
我别过头,望着远方,语气淡淡的:“比起这些,眼下心里的烦闷才更难熬。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我侧过身,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安抚着满脸忧虑的赛罗:“好啦老弟,真不用这么担心我。”
我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耗损,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就只是小小的一次回溯,损耗微乎其微,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赛罗却半点没法放宽心,眉头始终紧锁,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你总是这样,每次都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时间法术的反噬是日积月累的,现在感觉不到,不代表日后不会出问题。”
我踢了踢脚下平整的地面,之前因为情绪爆发留下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连日训练的疲惫还缠在四肢,心底的郁结也没能彻底消散,我轻声叹了口气:“我现在一身麻烦,训练压身,心里也乱糟糟的。能用法术省去麻烦,何必徒增烦恼呢。”
“可这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啊!”赛罗的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我耸耸肩,走到场地中央,重新摆出训练的姿态,打算继续消耗过剩的情绪:“放心吧,我会把控分寸的。眼下还是先顾好眼前的训练,别再为这件事纠结啦。”
说罢,我不再接话,迈开脚步重新开始耐力练习,任由汗水再次浸湿衣衫。赛罗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满心的担忧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守在一旁,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