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29

“你娘来青州城之前，我查过。”他从书箱里翻出一封信，递给司空千落，“这是当年的线索。碧桃十五年前去了南疆，从此没了音信。你娘失忆，可能跟那之前的事有关。但她既然不记得了，也许是不想记起来。有些事，不一定要弄清楚。”

司空千落看着那封信，想了想，把信还给了她爹。

“爹说得对。娘现在开心就行。”

司空长风看着女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江念念再也没有提过碧桃。但她每天梳头的时候，还是会用那把木梳。梳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几个齿都断了，磨得圆润光滑。但她从不用别的梳子。

司空千落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这是碧桃给我的。我不记得她了，但梳子记得。”

司空千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很多年后，她也用那把木梳梳头。

——

司空千落十五岁的时候，念念茶馆来了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修长，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请问，这里是念念茶馆吗？”

司空千落看了他一眼：“是。喝茶还是吃点心？”

“喝茶，也要点心。”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是她爹常坐的那个，是旁边的那个。

“龙井。点心要桂花糕。”

司空千落去泡茶。泡好端上去，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当然。我娘泡的茶。”

“你娘是江老板？”

“对。”

少年放下茶杯看着她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我叫林逸风。从南边来的。我爹是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我跟着他来青州城谈生意。听说念念茶馆的桂花糕是青州城最好吃的，专门来尝尝。”

司空千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点傻，为了一块桂花糕专门跑一趟。但她没有说出来。

“桂花糕马上来。”

她去后院拿了一碟桂花糕放在他面前。少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好吃！”

司空千落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跟她爹完全相反。她爹吃东西面无表情，这个人吃东西满脸都是表情。“好吃”两个字写在脸上，不用猜。

“那你多吃点。”

她说完转身回了柜台。

林逸风没有立刻走。他吃了三块桂花糕，喝了两壶茶，在茶馆坐了大半个时辰。他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比应付的多了一倍。

“多了。”司空千落说。

“多的算明天的茶钱。”

“你明天还来？”

“来。”少年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我爹要在青州城待一个冬天。我每天都来。”

司空千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把嘴角压下去，继续擦桌子。

司空长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司空千落问。

“没什么。”

司空长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一个冬天的时间，足够两个人从陌生变得熟悉。

林逸风每天来茶馆，喝茶，吃点心，看雪，跟司空千落说话。他说他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做生意，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他想停下来。

司空千落问他：“那青州城让你想停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