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
两人走出赵家大宅。月光很亮,把石板路照得像铺了一层银子。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
“司空公子。”江念念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替我挡酒?”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刚才说‘我不会喝酒’的时候,眉头是皱的。”
江念念愣了一下:“你观察我?”
“观察是相互的。”
江念念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白净如玉,眼睛亮得像星。她忽然想起柳三娘说的话“司空公子这个人外冷内热,他对你好是真心的。”
“司空长风,”她轻声说,“你对我好,是因为什么?”
司空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耳朵是红的。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因为你值得。”
江念念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忍住了,没有让泪掉下来。
“你这个人,说话太直接了。”
“跟你学的。”
江念念笑了。笑着笑着,眼睛还是湿了。
司空长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
“别哭。”
“我没哭。是风吹的。”
“风没有眼睛。”
“风有。你看不到。”
司空长风没有拆穿她。他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江念念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中秋宴之后又过了几天。
一个傍晚,江念念关了茶馆的门,和司空长风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喝茶。晚风很轻,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在暮色中升腾。
江念念放下茶杯,看着司空长风的侧脸。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
“司空长风。”她开口。
“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铺垫,没有犹豫,就那么直接地、像倒茶一样倒了出来。
司空长风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暮色里,他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得透明。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只有茶水咕嘟的声音。
“我知道。”他说。
江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
江念念的鼻子一酸:“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我这个人,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不擅长跟人来往。”
“我知道。”
“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说话。你懂。”
江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坐在暮色里,看着他的脸,任眼泪往下流。
“司空长风,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喜欢我吗?”
司空长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喜欢。”
一个字。
但够了。
江念念又哭又笑。
司空长风没有说“别哭了”。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江念念。”
“嗯。”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我只会做。”
“我知道。”
江念念看着他笑了:“司空长风,你这个人,闷在心里不说的。”
司空长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选的。”
“对,我选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像铺了一层银子。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
但不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