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一个下雨的午后,茶馆里没有别的客人。司空长风坐在窗边看着雨帘发呆,江念念做完手里的点心,端了一碟咸蛋黄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都在想很重要的事。”
司空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雨声很大,屋里很安静。江念念没有催他,只是慢慢地喝着茶。过了许久,司空长风忽然开口了。
“我七岁的时候被我师父捡到。”
江念念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是司空长风头一回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他住在深山里。一个小木屋,不跟人来往。他教我银枪法,也教我认字,但不跟我说话。我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被人害死的。我找到那个人报了仇,然后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到了青州城。”
江念念没有问报仇的细节。她只是轻声问:“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空长风想了想:“话很少。跟我一样。”
“那你学他。”
“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说过一句话,临死前说的。”
“什么话?”
“‘找一个值得的人。’”
江念念的鼻子一酸。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把那股涩意咽了下去。
“你找到了吗?”她问。
司空长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他的耳朵红了。
江念念没有追问。有些答案不需要用嘴说。
从那天起,她不再觉得司空长风的沉默是隔阂。那只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把另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
但她已经在里面了。
赵天琅被扔出赵家的事过了大半个月,赵家才有了反应。
不是报复。是邀请。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赵家服饰的弟子走进茶馆,递给了江念念一封请帖。请帖是大红色的烫金,上面写着“江念念姑娘亲启”,字迹端正,一看就是请人写的,不是赵天琅那个草包自己写的。
江念念打开请帖看了一遍。赵家邀请她去参加中秋宴,时间是八月十五,地点在赵家大宅。请帖上写着“请务必赏光”五个字,下面盖着赵家的家徽。
“这是什么意思?”江念念把请帖递给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看了一遍,放下请帖:“鸿门宴。”
“鸿门宴?我又不是刘邦,他们也不是项羽。”
“赵天琅被你得罪了,赵家丢了脸。他们不会直接报复你,那会显得赵家小气。但他们可以请你去赴宴,在宴会上让你难堪。”
江念念想了想:“那我不去了。”
“不去他们更有话说。说你不给面子,不识抬举。在青州城得罪赵家不是小事。”
“那你说怎么办?”
司空长风看着她:“我陪你去。”
江念念愣了一下:“你陪我?”
“嗯。”
“你不怕被赵家记恨?”
司空长风的语气很淡:“不怕。”
江念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外冷内热。他不说好听的话,不做好看的事,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让人心里踏实。
“好,你陪我。”
八月十五,中秋节。
江念念换了一件新衣裳,不是灰蓝色的棉袍,是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是她专门为了赴宴买的。她把头发梳好,用木簪挽起来,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首饰。她没有首饰。她看了看桌上那支桃木簪,那是她唯一的头饰。叹了口气,把木簪插好,转身出了门。
司空长风在茶馆门口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丝绦,头发用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他看到江念念,目光在她的新衣裳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