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吧。一天一天,看起来很慢,但回头一看,已经走了很远。
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
她妈秒回:“好。多吃水果。”
她又给邢武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粉?加辣还是不加?”
邢武的手机在工具箱上震了一下,他没看。
“你手机响了。”江念念说。
“知道。”
“你不看?”
“不用看。肯定是你发的。”
“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没人给我发消息。”
江念念笑了。“你不看怎么知道我说什么?”
“你明天会当面跟我说。”
“万一我忘了呢?”
“你不会忘。你每天都问我吃什么粉。”
江念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那明天加辣。”
“嗯。”
蝉还在叫,太阳还在晒。扎扎亭的夏天,很长,很长。
——
很多年后,有人问江念念:“你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来到了扎扎亭。”
又问邢武:“你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她来了。”
曹平在县城开了自己的修理厂,不大,但生意不错。他娶了修理厂对面早餐店老板的女儿,每天早上吃免费的豆浆油条。
陈晓东在钢结构厂干了几年后,自己开了一个电焊铺子,专门焊门窗和护栏。他妈每天早上来铺子里帮他打扫卫生,晚上一起回家。
晴也的画室从扎扎亭开到了县城,又从县城开到了市里。她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墙绘师。她妈偶尔从老家来看她,给她炖汤,跟她住几天。
邢武的修车铺从铁皮棚子变成了砖瓦房,后来又盖了二层小楼。他请了两个帮手,生意越做越大。但他还是不太爱说话,还是喜欢蹲在地上拆发动机。
江念念没有学设计,也没有学金融。她在扎扎亭待了下来,帮邢武打理修车铺的账目,帮晴也的画室做宣传海报,帮曹平的修理厂设计招牌。她什么都干一点,什么都不干太多。
有人问她:“你不回去吗?”
她说:“这儿就是家。”
扎扎亭的夏天,还是很长,蝉还是很吵,刘嬢嬢的米粉还是很好吃。
江念念蹲在修车铺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碗粉,边吃边看邢武修车。
“邢武。”
“嗯。”
“粉凉了。”
“凉了就别吃了。”
“浪费不好。”
“那你快点吃。”
“你催什么催。”
“你吃了快半个小时了。”
“那叫慢工出细活。”
“吃粉不需要细活。”
“你这个人,不会聊天。”
“你会就行。”
江念念把最后一口粉吃完,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邢武。”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每天都好。”
“今天特别。”
邢武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嗯,特别好。”他说。
远处的山青了,河里的水涨了,花开了。扎扎亭的夏天,又要来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