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
小男孩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风不大,树叶轻轻摇着,根本没有沙子。但他没有拆穿她。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
八月初,江念念过生日。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不是故意不说,是忘了。她从来不记自己的生日,以前都是她妈提醒她。
那天早上,她照例去修车铺蹲着,照例吃粉,照例说废话。邢武照例修车,照例回“嗯”“哦”“随便”。
到了下午,晴也从画室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念念,生日快乐。”
江念念愣了一下。“今天几号?”
“八月初五。你生日。”
“哦。”江念念接过蛋糕盒子,“我都忘了。”
“你妈打电话跟我说的。她说你肯定不记得。”
江念念笑了。“我妈真是的。”
晴也把蛋糕放在石桌上,拆开盒子。蛋糕不大,上面写着“念念生日快乐”六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刘嬢嬢写的。”晴也说,“她第一次写蛋糕上的字,手抖。”
江念念看着那六个字,笑了。“写得挺好的。”
曹平从县城赶回来了,陈晓东也从家里骑摩托车过来了。三个人坐在修车铺的石桌旁,围着那个小蛋糕。
“邢武呢?”曹平问。
“他在修车。”江念念指了指棚子里。
邢武蹲在地上,正在拆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头都没抬。
“邢武,过来吃蛋糕。”晴也喊。
“不吃。”
“今天是念念生日。”
“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念念站起来,走到棚子里,蹲在他旁边。
“邢武。”
“嗯。”
“我过生日,你不过来?”
“我在修车。”
“修车什么时候都能修。我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邢武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扳手,站起来,跟着她走到石桌旁。
五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晴也插上蜡烛,点燃。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没灭。
“许愿。”晴也说。
江念念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她没有说出来。但她在心里说: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曹平和陈晓东同时喊。
刘嬢嬢从米粉店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过来,笑眯眯地放在江念念面前。“长寿面,吃了长命百岁。”
“刘嬢嬢,您怎么也有份?”
“你过生日,全镇人都知道。”
江念念低下头吃面。面很烫,汤很鲜,鸡蛋是溏心的。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吃完了面,晴也切蛋糕,一人一块。邢武的那块最小,他自己要求的。
“我不吃甜的。”
“你上次还吃桂花糕。”
“那是你给的。”
“那不也是甜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给的,甜也不觉得甜。”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晴也笑了,曹平低下头假装吃蛋糕,陈晓东咳了一声。
江念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邢武,你这个人……”她说。
“我怎么?”
“你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
“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念念放弃了。她低下头吃蛋糕,耳朵红得发烫。
陈晓东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邢武,你厉害。我服了。”
邢武没有理他。他拿起那块最小的蛋糕,咬了一口,慢慢嚼。
“好吃吗?”江念念问。
“还行。”
江念念笑了。还行,就是很好。
那天傍晚,五个人坐在修车铺的石桌旁,蛋糕吃完了,面吃完了,饮料也喝完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谁打翻了颜料盘。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泥土的气息。
“念念。”晴也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