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30

陈晓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是你让我变的。”他说，“你要是没来，我可能还在镇上晃。”

“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选的。”

陈晓东摇了摇头。“你不来，我不会选。”

他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我去找曹平。他在家吗？”

“在。”

“走了。”

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这次他没有冲得飞快，而是稳稳当当地、不快不慢地。

邢武从棚子里探出头来。“黄毛变了不少。”

“你也发现了？”

“嗯。以前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现在知道往哪儿飞了。”

江念念看着他。“你也会比喻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天天蹲在我旁边说话，不想学都难。”

江念念笑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江念念和邢武坐在他家的桂花树下。

西瓜吃完了，水喝了两杯，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了暗紫。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一闪一闪的。

“邢武。”

“嗯。”

“你爸的事，你后来打听过吗？”

邢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他看着远处，“他进去了，我救不了他。他出来，我也不想见他。”

江念念没有说话。

“小时候他对我挺好的。”邢武的声音很低，“带我去河边钓鱼，给我做弹弓，教我骑自行车。后来他妈，我奶奶说，他是跟错了人。跟了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就变了。”

“你还想他吗？”

邢武想了想。“不想。但有时候会梦到他。梦里的他还是以前的样子，没变坏。带我去钓鱼，给我做弹弓。”

江念念的心揪了一下。

“邢武。”

“嗯。”

“你以后会过得比他好。”

邢武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往前走。他没有。”

邢武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萤火虫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江念念。”

“嗯。”

“你来了之后，我好像没那么怕做梦了。”

“为什么？”

“因为醒了之后你就在。”

江念念的鼻子一酸，忍住了。

“邢武，你这个人，说话越来越会了。”

“跟你学的。”

“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真的。”

江念念没有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邢武。”

“嗯。”

“你说，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是我们的？”

邢武看了一眼天空。“那颗。”

“哪颗？”

“最亮的那颗。”

“你怎么知道最亮的是我们的？”

“因为你说过，你以前在大城市的时候看不到星星。来了扎扎亭才看到的。你看到的第一颗星星，就是最亮的那颗。”

江念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看到星星是哪颗？”

“你自己说的。你蹲在石墩上吃粉的时候说的。你说‘哇，那颗星星好亮’。你还差点把粉吐出来。”

江念念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她确实说过。她说过很多废话，在修车铺的石墩上，一边吃粉一边说。她以为没人听。但他都记住了。

“邢武，你是不是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记得这些？”

“因为你说的废话，比你说的重要的话多。废话都记住了，重要的话更记不住。”

江念念又想气又想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萤火虫从两个人之间飞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传递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