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怎么样?”
晴也的父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女儿会问他这个问题。
“还行。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厂里看大门,工资不高,但够活。”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画室门口的牌子吹得轻轻摇晃。“晴天的画室”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回去吧。我走了。”晴也的父亲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晴也,爸以前做得不好。对不起。”
晴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个背影比以前瘦了很多,背也有些驼了。衬衫扎在裤子里,但一边长一边短,歪歪扭扭的。
晴也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画室。
孩子们正在画画,有一个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晴也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小女孩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风不大,树叶轻轻摇着,根本没有沙子。
但她没有拆穿晴也。她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画。
六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江念念坐在修车铺的石墩上,看着邢武收拾工具。
“邢武。”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下个月要回去一趟。”
邢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收拾工具,但动作慢了一些。
“回去几天?”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两个星期。”
“然后呢?”
“然后回来。”
邢武放下扳手,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你会回来?”
“你上次问过了。我说会。”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江念念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邢武,你听着。我回去看我爸妈,不是回去搬家。我还会回来。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邢武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说的。”
“我说的。”
“说话算话。”
“算话。”
邢武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江念念站在他旁边,帮他把扳手分类放好。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棚子里的空气是温的。
江念念回去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晴也送她到车站。刘嬢嬢塞了一袋子米粉和卤味,说“路上吃”。曹平从县城发了条消息:“一路顺风。”陈晓东发了条语音,声音很大:“念念,你回去了别不回来啊!”
邢武没有来。
江念念站在大巴车旁边,往修车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铁皮棚子在街尾,从这个角度看不到。
“他可能忙着修车。”晴也说。
“嗯。”
“你上车吧。车要开了。”
江念念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尾的路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有点长,双手揣在口袋里,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邢武。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江念念隔着车窗,看着他。车子越走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公路两边的稻田一片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掏出手机,给邢武发了条消息:“我看到了。你站在槐树底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邢武回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