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曹平从县城回来了。
这次不是放假,是回来找陈晓东的。他说想看看陈晓东学得怎么样了。
陈晓东也请了一天假,从县城骑摩托车回来。两个人约在米粉店见面。
江念念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下了。曹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有油渍,但洗得很干净。陈晓东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又长了一点,但没染,还是黑的。
“你们来得真早。”江念念坐下,拿起筷子。
“我骑了四十分钟。”陈晓东说。
“我坐大巴,快一个小时。”曹平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了一句:“县城到扎扎亭,真远。”
江念念笑了。“以前你们觉得远吗?”
曹平想了想。“以前天天在镇上晃,觉得去县城就像出国。现在天天在县城,觉得扎扎亭也没多远。”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刘嬢嬢端着粉走过来,笑眯眯地把碗放在他们面前,“长大了,眼界就宽了。眼界宽了,路就短了。”
曹平推了推眼镜。“刘嬢嬢,您说话真深。”
“我哪深了?我就是个卖粉的。”刘嬢嬢笑着转身回灶台。
三个人吃着粉,聊着各自的事。曹平说他实习的时候修好了一辆进口车,车主高兴得不行。陈晓东说他焊的第一个架子被老师夸了,说“焊缝平整,没有气泡”。
“老师还说什么了?”曹平问。
“他说我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你上次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次。他说的原话,‘陈晓东,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我录下来了。”
“你录下来了?”
“嗯。用手机录的。每天晚上听一遍。”
曹平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真行。”
陈晓东低下头吃粉,耳朵红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到街上。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昏黄昏黄的。
“念念。”曹平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你爸妈?”
江念念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你来了快半年了。你爸妈肯定想你。”
江念念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那就先打电话。不要一上来就说回去的事,就说‘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别担心’。他们听了,就放心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曹平推了推眼镜。“在修理厂学的。跟客户说话,不能直来直去,要绕一下。”
江念念笑了。“你现在是把我也当客户了?”
“不是。我是把你当朋友。”
江念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那天晚上,江念念在晴也家门口站了很久。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妈”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拨出”键上悬着,一直没有按下去。
“念念,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晴也从屋里探出头来。
“打电话。”
“打啊。站门口打?外面不冷吗?”
江念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念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紧张,“念念,是你吗?”
“妈。”江念念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怎么这么久不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冷不冷?热不热?”
江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听着电话那头母亲一连串的问话。
“念念?你还在吗?”
“在。”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