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武。”
“嗯。”
“今天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
邢武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念念。”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来。每天都来。”
邢武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但江念念看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和黑暗融在一起。
但她知道,明天他还会出现在修车铺里,蹲在地上,拆发动机。而她还会蹲在他旁边,说一些他嫌烦的话。
陈晓东去县城之后,江念念以为他会隔很久才联系。但第二周的周五晚上,她的手机响了。
“念念。”陈晓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失真,像是在空旷的地方打的。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江念念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说。”
“我跟你说,我们班有个同学,四十多岁了。四十多岁,你想想,比我们大了一倍还多。他以前在工地上干活的,后来腰受伤了,干不了重活,就来学电焊。他说他想开个铺子,专门焊门窗。”
“然后呢?”
“然后他焊得比谁都好。老师都说他手艺好。我问他怎么学的,他说‘干活干出来的’。”
陈晓东顿了顿。“念念,你说我四十多岁的时候,会在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一辈子在厂里打工。”
“那你就存钱,学技术,然后自己干。”
“自己干要本钱。”
“那就先存。一年存一点,存够了就干。你才二十,有的是时间。”
陈晓东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我才二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陈晓东,打球了”。陈晓东应了一声,然后对江念念说:“念念,我去打球了。”
“去吧。”
“谢谢你听我说废话。”
“那不是废话。”
陈晓东挂了电话。江念念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晴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谁的电话?”
“陈晓东。”
“他说什么了?”
“说他班上有个人四十多岁还在学电焊。”
晴也笑了。“他打电话就为了跟你说这个?”
“嗯。”
晴也喝了一口水,靠在门框上。“念念,你来扎扎亭之后,曹平去读书了,陈晓东也去读书了。连邢武都变了。”
“邢武哪里变了?”
“他昨天来画室找我。”
江念念愣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画室的墙是你刷的?”
“是。”
“他说,你刷墙的时候,手上沾了白灰,蹭到脸上了,你自己不知道。他想跟你说,但又觉得说了你会不好意思。”
江念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说‘她话多,我一说她就更来劲了’。”
江念念又想气又想笑。“这人……”
“我觉得他是怕你不好意思。”晴也把水杯放在桌上,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念念,邢武那个人,话不多,但他心里有你。”
江念念没有回答。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