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也攥着信封,站了很久。
江念念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晴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信封,一动不动。信封被攥出了褶皱,她的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晴也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擦着擦着,她忽然停下来,听了一下。
“念念,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敲门?”
江念念听了听。“没有。”
“哦。”晴也继续擦头发,但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又停下来,“你确定?”
“确定。”
晴也没再说话,但她擦头发的速度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什么。
江念念知道,她不是在怕贼。她是怕债主。那些电话、那些上门的人,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根看不见,但一有风吹草动就疼。
那天晚上,晴也没有去画室。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那封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千块钱。钱有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叠得整整齐齐。
“念念。”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是不是不该对他那么凶?”
“你没有对他凶。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晴也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念念,你说,我爸能变好吗?”
“不知道。但他还在努力。”
晴也没有再说话。黑暗中,江念念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很浅,很慢。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变均匀了 她睡着了。
那天傍晚,江念念跟着邢武去了他家。
不是她非要去的。是邢武收了工,她跟在后面,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走到石桥上,邢武停下来,转过身。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没跟你。我散步。”
“你散到我家去?”
“你家在哪儿我又不知道。我随便走,走哪儿算哪儿。”
邢武看了她几秒,转过身继续走。江念念跟在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到了他家门口,江念念站在篱笆外面,看着那个小院子。青砖灰瓦的房子,门前一棵老槐树,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墙角堆着一些旧轮胎和废铁皮。
“你就住这儿?”
“嗯。”
“收拾得挺干净。”
邢武没接话。他推开院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
“白开水。没有茶。”
“白开水就行。”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谁都没说话。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灰蓝。远处的山变成了一团黑影,近处的稻田里传来青蛙叫。
“邢武。”
“嗯。”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怕不怕?”
“怕什么?”
“怕黑。怕鬼。怕没人说话。”
邢武喝了一口水。“鬼比人好对付。”
江念念笑了。她也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呢?”邢武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跟家里吵架了。”
“吵什么?”
“我想学设计。我爸想让我学金融。”
“就这个?”
“就这个。够不够?”
邢武没说是或不是。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我爸以前也想让我学东西。学修车。他说有门手艺,饿不死。”
“你爸说的对。”
“但他自己没做到。”
江念念没追问。她能感觉到,说到“我爸”这两个字的时候,邢武的语气和平常不一样。不是平的那种,是有点紧,像绷着什么东西。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进去了。”
“多久了?”
“四年。”
江念念算了一下。他今年二十,四年前他十六。
“你一个人过的?”
“嗯。”
“怎么过的?”
“修车。吃饭。睡觉。刚开始不会修,拆坏了好几辆,赔了不少钱。”他顿了顿,“够吃半年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