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72

门每天被打开两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打开，都会有脚步声从门的一边走到另一边。

早上是寄灵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下午是江念念的脚步声，快一些、重一些。

门看到了很多事：江念念的头发从黑变白，寄灵的背从直变弯；白龙从门上面飞过去，焰焰从门上面飞过来，白狐从门下面钻过去。江念念和寄灵在门旁边站着，看月亮，不说话。江念念靠在寄灵肩膀上，寄灵握着江念念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到门这边，又一起走到门那边。

门立在那里，每天被打开两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后来，早上没有脚步声了。下午还有。再后来，下午也没有了。

门关着。很久没有打开。风从门缝里吹过来，发出呜呜的声音。雨从门缝里渗进来，浸湿了门框，长出了青苔。雪从门缝里飘进来，积在门楣上，把“听竹”两个字盖住了。

门倒的那天，是个春天。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风吹过来，把门板吹倒了。门板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青苔碎了，藤蔓断了，“听竹”两个字露了出来。

门板躺在落叶和花瓣中间，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软。

——

很多年后，侍鳞宗来了一个新弟子。小姑娘十五六岁，杏眼圆圆，鼻梁挺秀，嘴角天生微翘。穿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头发用木簪挽着，整个人素净淡雅。

她站在灵兽阁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门。门板倒在地上，青苔爬满了，藤蔓缠住了，门楣上的字模糊不清。她蹲下来，拨开青苔和藤蔓，看到两个字“听竹”。

字迹清瘦挺拔，虽然被风雨磨得模糊，但骨架还在。

“听竹。”她轻声念了一句。

灵兽阁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已经枯了，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根旁有一块石头，石头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小龙。小龙很小，只有一只猫那么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小姑娘蹲下来，伸出手。小白龙看了看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爬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它的鳞片是凉的，但蹭在她手指上的感觉很软，像一片雪落在手背上。

“你好漂亮。”小姑娘说。小白龙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尾巴慢悠悠地晃。

后山有一片龙涎草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金子。草地尽头有一棵古树，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古树下蹲着一只青色的鸟，很大，比灵兽阁还大。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跟小白龙的眼睛一模一样。

青鸟看着小姑娘，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颗珠子。珠子是青色的，大小像龙眼，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珠子里面有一个印记，像是一个字“念”。

小姑娘捡起珠子，握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在她掌心里轻轻跳动。

“这是给我的吗？”她问。青鸟不会说话。它用翅膀指了指灵兽阁的方向，然后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回到灵兽阁，推开那扇倒了一半的门，走进院子。桂花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本书。书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但封面上还能看清几个字《灵兽驯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