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但灵兽阁的正厅里还保留着它的窝,那个用绒布、棉被、毛毯铺成的小城堡。江念念每年春天都会把它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每年冬天都会把它搬回屋里烤火。
窝是空的。但它还在。
江念念和寄灵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看着白龙从后山飞过来,看着焰焰从屋顶上飞下来,看着夕阳从西边落下去。
“寄灵法师。”江念念轻声说。
“嗯。”
“你说,白狐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寄灵想了想。“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答应过我,会一直看着我。”
江念念的鼻子一酸,忍住了。她靠在寄灵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软,像白狐的毛。
“寄灵法师。”
“嗯。”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寄灵握住她的手。“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就够了。”
“下辈子也要。”
“好。下辈子也等。”
江念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靠在寄灵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云,任眼泪往下流。
寄灵没有说“别哭了”。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白龙从后山飞过来,落在桂花树上,翅膀收拢,金色的眼睛看着树下的两个人。
焰焰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白龙头顶,蹲下,缩成一团。
夕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整座苍梧山染成了金色。
桂花在风中飘落,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金黄色的,像一场温柔的雪。
江念念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声,是竹叶的沙沙声,是寄灵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像山间的风。
她在桂花的甜香中弯起了嘴角。
白龙从桂花树上飞下来,落在两个人面前,用头蹭了蹭寄灵的肩膀,又蹭了蹭江念念的头顶,然后趴在两个人中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飘满了灵兽阁。
灵兽阁的门口,那扇“听竹”门还立着。
门楣上的两个字,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光。
听竹。
听风,听雨,听竹,听你。
——
白龙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它最早的记忆,是一片黑暗。温暖的、潮湿的、逼仄的黑暗。它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等。
等一个声音。
它听过很多声音。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有雨打屋檐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敲鼓。有脚步声,很轻很稳,每天都会来,在它身边停一会儿,然后离开。那个脚步声,它记住了。
还有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像风吹银铃。那个声音每天都会来,每次来都会说很多话:“你今天气色不错。”“你是不是饿了?”“你昨天吓死我了,今天老实点。”
它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它喜欢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让它觉得温暖,不是蛋壳里的那种温暖,是心里的温暖。它开始期待那个声音。每天,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它会动一动,用蛋壳碰碰那个声音的手指。
它想告诉那个声音:我听到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