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沉默了片刻。“让它走。然后继续活着。”
江念念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寄灵看着她,目光柔和。“我知道。”
白龙从床底下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两个人中间,蹲下,仰头看了看寄灵,又看了看江念念,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不动了。
——
腊月,侍鳞宗开始准备过年。
弟子们打扫屋子、贴春联、挂灯笼、蒸年糕、包饺子。整个宗门喜气洋洋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江念念在灵兽阁里也贴了春联。春联是她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寄灵说“有进步”。上联是“灵兽阁里灵兽多”,下联是“清风院中清风少”,横批“自得其乐”。
寄灵看着那副春联,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江念念问。
“还行。”
江念念笑了。还行就是很好。她知道。
白龙趴在桂花树下,尾巴慢悠悠地晃。它已经不怕冷了,它的鳞片能御寒,零下的温度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但它还是喜欢趴在桂花树下,头枕着树根,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的模样。
焰焰蹲在白龙头顶,缩成一团,羽毛蓬松,像一朵红色的云。它也怕冷,但它找到了最好的取暖方式,蹲在白龙头顶。白龙的体温很高,头顶最热,蹲在上面像坐在火炉上。
白狐还是趴在灵兽阁正厅的窝里,头枕着前爪,眼睛半眯着。它这几天精神不太好,吃得少,动得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寄灵每天给它喂药,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白狐很乖,张开嘴,让寄灵把药倒进去,咽下去,抿了抿嘴,继续睡觉。
“它会不会熬不过这个冬天?”江念念问。
寄灵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江念念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寄灵法师。”她轻声说。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灵兽阁没有沙子。”
寄灵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摸了摸白狐的头。白狐在睡梦中动了动,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枯叶。
江念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湿意逼了回去。
她蹲下来,也摸了摸白狐的头。白狐没有动,继续睡觉。
“它知道我们在。”江念念说。
“嗯。”
“它不害怕。”
“嗯。”
“因为它知道我们会陪着它。”
寄灵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总是知道它在想什么。”
“不是知道。是感觉。”
“你的感觉,一向很准。”
江念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蹲在灵兽阁的正厅里,看着白狐睡觉的样子,任眼泪往下流。
寄灵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哭了不好看。”
“我不管。我就要哭。”
“那你哭吧。我在这儿。”
江念念哭了一会儿,哭够了,擦了脸,深吸一口气,笑了。
白龙从外面爬进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三个人中间,蹲下,仰头看了看寄灵,又看了看江念念,又看了看白狐,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