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弟子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天灯,有纸扎的,有绢布的,有竹编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烛光在天灯里跳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江念念没有天灯。她往年都是看别人放,今年也是。
“给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寄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盏天灯。天灯是纸扎的,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枝桂花,桂花旁边写着两个字“念念”。
字迹清瘦挺拔,跟寄灵墙上那幅字一模一样。
江念念接过天灯,手指在“念念”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你什么时候画的?”
“前几天。”
“你画的?”
“嗯。”
江念念看着手里的天灯,眼眶热热的。“为什么画桂花?”
“因为你喜欢桂花。”
“你怎么知道?”
“你泡的茶里有桂花,做的点心里有桂花,连洗头发的水里都泡了桂花干。”
江念念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观察力是基本功。”
江念念笑了。她蹲下来,把天灯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蜡烛。烛光跳动起来,把“念念”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捧着天灯,站起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空中。月光洒在广场上,洒在弟子们身上,洒在天灯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像白天一样。
她松开手,天灯飘了起来。
飘飘悠悠的,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融进了星河里。
“许愿了吗?”芷兰在旁边问。
“许了。”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芷兰没有追问。但她看到念念姐许愿的时候,看了寄灵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芷兰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旁边。
寄灵也看着江念念。月光下她的脸白净如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她的怀里抱着白龙,白狐不在,但焰焰落在她肩膀上。
“许了什么?”他问。
江念念看着他,笑了。“许了你。”
寄灵的耳朵红了。
白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寄灵的耳朵,又看了看江念念的脸,然后缩回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当天晚上,江念念回到住处,把天灯上画着桂花的那一面剪下来,夹在书里。
书是寄灵送她的《灵兽驯养录》。扉页上写着四个字:“念念不忘。”
字迹清瘦挺拔,跟寄灵墙上那幅字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那四个字,手指在墨迹上慢慢划过。
“念念不忘。”她轻声念了一遍。
白龙趴在她枕头旁边,尾巴缠着她的手腕,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上,落在“念念不忘”四个字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在月光中闭上了眼睛。
嘴角是弯的。
——
九月,苍梧山的叶子红了。
不是那种整片山都红了的红,是一棵树一棵树地红:这棵枫树红了,那棵枫树还绿着;这棵银杏黄了,那棵银杏还青着。深深浅浅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江念念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到对面的山坡上多了一抹红、一抹黄、一抹橙。秋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和松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