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念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第二件事,是确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不是她吃坏了东西产生的幻觉。
头顶是素白的帐子,一朵绣花也没有。鼻尖萦绕着檀香的气味,不是沉水香那种高档货,是庙里最便宜的那种,闻久了有些呛人。身下的褥子薄得像纸,硬得像木板,她翻了个身,褥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排场,这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盯着帐顶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过许多信息
侍鳞宗。寄灵。改变结局。
没了。
就这?她等了半天,脑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都没多出来。以前好歹还有七个任务呢,这次就四个词?连个说明书都不给?什么破系统?
江念念坐起来,打量四周。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二字,笔迹端正但毫无灵气,像是抄作业抄出来的。窗户纸破了一个角,冷风从那个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地上铺的青砖缺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泥土,角落里还有一只蟑螂在散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瘦,手上有薄茧,不是练武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茧。指甲剪得很短,没有蔻丹,没有装饰,干净得像刚出家的尼姑。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洗得发白,领口补过一块,针脚歪歪扭扭。
江念念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是个穷鬼。”她对自己说。
没人回答。蟑螂钻进了砖缝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关于“世界四”的信息慢慢浮现出来,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全,但够用。
侍鳞宗,天下第一大宗,以驯养灵兽闻名。宗门建在苍梧山上,楼阁连绵,弟子数千。宗主之下有七大长老,其中有一位叫寄灵的法师,是侍鳞宗最年轻的长老,也是最古怪的一个。
至于怎么古怪,信息里没写。
她的任务,改变主角们及寄灵的结局。主角们是谁,信息里也没写。
江念念又等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行。”她掀开被子下床,“我自己打听。”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拿起来照了照。镜中的少女十六七岁,杏眼圆圆,鼻梁挺秀,嘴唇天生微翘。长了一张讨喜的脸,但气色不好,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像很久没睡过好觉。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镜中人立刻明媚起来,像阴天里忽然出了太阳。
“还行。”她放下铜镜,“底子不错。”
她又翻了翻衣柜。里面挂着三四件衣裳,全是灰蓝色,全是棉布,全洗得发白。没有褙子,没有比甲,没有披风,连根像样的发簪都没有。
“所以我不只是穷鬼,我还是个没有审美的穷鬼。”
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探进头来,圆脸,大眼睛,梳着双环髻,穿着跟她一样的灰蓝色棉袍。看到江念念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姐,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你是?”
“我是芷兰啊。你昨天撞到头,不会失忆了吧?”
江念念摸了摸自己的头,后脑勺确实有个包,一碰就疼。“没失忆。就是刚睡醒脑子不清楚。”
芷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粥是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切得细如发丝,但只有一小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