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刚进大门,碧桃就从里面跑出来,脸色煞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头发跑散了,鞋也跑掉了一只。
“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昭姑娘,昭姑娘跟窦世枢吵起来了!就在窦家正厅!所有人都看着!王映雪也在,窦世英也在,全在!”
江念念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就往窦家跑。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攻。
纪咏跟在后面,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别跑。走快一点就行。跑进去,你就输了。气势上你就输了。”
江念念深吸一口气,把速度放慢。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的脚步是稳的。一步,两步,三步。纪咏说得对,不能跑。跑进去,就是害怕。害怕,就是输了。
窦家的正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窦世枢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像一块生锈的铁。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盖歪在一边,杯沿上有一圈茶渍。窦世英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像在搓一团无形的线,搓得指节发白。
窦昭站在正厅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王映雪坐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她的眼睛在窦昭和窦世枢之间转来转去,像在看球赛。
“昭儿,你不要不识好歹。”窦世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大伯是为你好。魏家的亲事,门当户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魏廷瑜哪点配不上你?”
“大伯,我已经定亲了。宋家,英国公府。”窦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魏家的事,早就过去了。去年就过去了。”
“宋家?”窦世枢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刮过石头。“宋墨那个小子,他母亲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定国公府倒了,英国公府也受了牵连。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你是窦家的长女,你的婚事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是窦家的事。窦家的脸面,不能丢在你手里。”
“我嫁宋墨,不是为了好日子。”
“那是为了什么?”
窦昭看着窦世枢的眼睛。
“为了人。”
窦世枢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窦世枢的袍角上。他没有低头看。
“胡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还没说话,你凭什么自己做主?”
窦世英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他被窦世枢一眼瞪了回去,又低下了头。
江念念站在正厅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窦大伯,过年好。”她笑着行了个礼,声音不大,但清脆响亮,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窦世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念念来了。坐吧。”
江念念没有坐。她走到窦昭身边,握住窦昭的手。窦昭的手是凉的,冰一样凉。但她的手心是热的,热得出汗。
“窦大伯,昭姐姐跟宋公子的亲事,是崔老太太做的主。老太太说了,三月春暖花开,宜嫁娶。”江念念笑眯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您看,老太太都做主了,您就不用操心了。老太太在真定说一句话,比知府还管用。”
窦世枢的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