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断了的簪子呢?”江念念后来问。
“扔了。扔在窦家的花圃里,谁也找不到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簪子?”
“出门前。”纪咏的语气很淡,“翻书房,总要带点工具。不能空手去。”
一刻钟,漫长得像一辈子。
纪咏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但他的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江念念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原路返回,去了花厅,喝了茶,吃了点心,然后告辞。花厅的茶是凉的,像是泡了很久没人喝。点心是硬的,像是放了很久,咬一口硌牙。没有人真的想让他们留下来。
上了马车,纪咏才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周崇文亲启”五个字,字迹端正,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很有力。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折得整整齐齐,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
江念念抽出信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手指一点一点变凉,像冬天的石头。
“纪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看这个。”
纪咏接过信纸,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少有的表情变化。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窦世枢在信里跟周崇文商量,怎么让窦昭嫁进魏家,怎么让王映雪在窦家站稳脚跟,怎么利用窦昭的婚事拉拢魏家,怎么在朝堂上布局。信的最后一句写着:“昭儿婚事若成,魏家便是我囊中之物。周兄助我,我必不负周兄。”
江念念的手在发抖。
窦世枢,窦昭的亲大伯,在信里把窦昭当成了一颗棋子。他不在乎窦昭嫁给谁、幸不幸福、会不会被欺负。他只在乎窦昭的婚事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窦昭在他眼里不是侄女,是一枚棋子。
“纪公子,你说,窦世枢知不知道王映雪设计窦昭嫁给魏廷瑜的事?”
纪咏想了想。“知道。这封信证明,他跟王映雪是一伙的。王映雪在前台唱戏,他在后台牵线。王映雪负责在内宅折腾,他负责在朝堂上打点。两个人里应外合。”
“那定国公府的事,他参与了多少?”
“不知道。这封信里没写。但他跟周崇文的交情这么深,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定国公府案这么大的事,周崇文不可能不跟他提。”
江念念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马车摇摇晃晃的,她的身体跟着晃。
窦世枢、周崇文、王映雪。这三个人,是一张网。窦世枢在朝堂上,周崇文在刑部吏部,王映雪在内宅。三个人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把人困得死死的。
“纪公子,你说,窦世枢有没有可能是真凶?”
纪咏沉默了很久。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声一声的。
“有可能。但不确定。他没有调动军队的能力,他在朝堂上的位置,还不足以做到万箭穿心。他的官不够大,手不够长。他是三品,但实权不够。”
“那背后还有人?”
“对。不止一层。”
“不管了。”江念念说,“先扳倒周崇文。窦世枢的事,等周崇文倒了再说。周崇文倒了,窦世枢就跑不了。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倒了,另一个也站不稳。”
“嗯。”
马车在崔府门口停下。江念念跳下车,纪咏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