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36

晚上，江念念坐在外间的灯下，一边守夜一边练字。用的是叶限送她那支刻着“念念”的毛笔。

她写了撕，撕了写，纸篓里堆满了纸团。她练的是“安”字。平安的安，安好的安。

她想，等叶限好起来的那一天，她要给他看一张写得最好看的字。

正月二十那天，京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长兴侯府门口。车上下来一位穿着灰布袍子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药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门房说：“劳烦通报叶侯爷，就说太医院院正张明远求见。”

门房吓了一跳，太医院院正，那是给皇上看病的人。门房连滚带爬跑进去禀报。叶崇远一听是太医院院正，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亲自把人迎了进去。

张明远是当朝医术最高明的人，平时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从不出诊。

他来长兴侯府，是奉了皇上的口谕，叶限的策论不知怎的被兵部侍郎看到了，兵部侍郎大为赞赏，将策论呈给了皇上。

皇上读了之后，对这位病中仍忧心国事的年轻人颇为赞赏，听说他病重，特意派太医院院正前来诊治。这个消息让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张明远进了翠竹轩，伸出手指搭在叶限的手腕上。他把了很久的脉，久到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叶少爷的病，可以治。”

叶崇远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您……您说什么？”

“叶少爷的心脏问题，是先天的。但不是不能治。”张明远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种新的疗法，用针灸配合药浴，循序渐进地调理心脉。这个方法我在几个类似的病例上试过，效果不错。只是见效慢，需要长期坚持，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而且在治疗期间，病人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不能劳累过度，不能受寒，不能熬夜。总之，要像养一株名贵的兰花一样，细心呵护。”

叶崇远二话不说，当场跪下，给张明远磕了三个响头。张明远赶紧把他扶起来：“叶侯爷言重了。皇上亲自交代的事，老臣自当竭尽全力。”

从那天开始，叶限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张明远每三天来针灸一次。银针深扎在心脉附近。叶限身体微颤，一声不吭，只咬着牙，握着江念念的手。

江念念看着银针扎进去，说不出话。她不哭，只握紧他的手，轻轻说着什么。

“叶限，你猜我今天练了什么字？”

“……什么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的名字。‘叶限’两个字。‘叶’字写了好几遍都写不好，那个口字旁总是写歪。”

“……练得怎么样？”

“不太好看，但比之前好多了。之前写‘叶’字像个方块，现在至少有点字形了。等你好起来，我写给你看。”

“好。”

除了针灸，叶限每天还要泡药浴。方子是张明远开的，二十多味药材，熬出来的水黑乎乎的。碧桃和青砚提前半个时辰烧水煮药，水变成深褐色后倒进浴桶。叶限每天泡半个时辰。水很烫，刚进去时他全身紧绷，泡到后来皮肤泛红，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