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35

江念念站在内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叶限躺在床上，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枕边有一块染了血的帕子，血渍已经干了，是暗红色的。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江念念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握住叶限的手。他的手比往常更凉了，像冬天里没有生火的屋子。她便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叶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叶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看到江念念的脸，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你又来了。大过年的，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跑来找我的麻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念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她用尽全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我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快点好起来，不然我怎么找你的麻烦？你不起来，我踹谁的门？”

叶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好。我快点好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江念念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收着。

叶限这场病来势汹汹，整整半个月都没能下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三次雪，又化了两回。池塘里的冰结了又裂，裂了又结。江念念每天早上推开窗，第一件事就是看天，今天比昨天暖和一点了吗？

她把铺盖搬到了翠竹轩的外间，寸步不离地守着。外间有一张窄榻，平时是值夜丫鬟睡的，她就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床。

被子很薄，枕头很硬，她睡了一晚就腰酸背痛，但第二天晚上她还是来了。

叶老夫人劝她回去休息：“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再来。”她不肯。

叶崇远说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大夫说了要静养，你在这儿进进出出的，反而打扰他。”她不理。

碧桃说她会累垮的：“姑娘，您眼圈都黑了，脸色也不好。您要是病倒了，谁照顾少爷？”她摇头。

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守着他，直到他好起来。

白天，她给叶限喂药、喂粥、擦脸、换衣裳。喂药的时候，药苦得她自己都皱眉头，叶限却一声不吭地喝完了。

“你不觉得苦？”她忍不住问。

“苦。”叶限说，“但习惯了。”

江念念心里一动。第二天，她从厨房搞来了一些蜂蜜和甘草粉，在碗里搓成一个个小丸子，用油纸包好，揣在袖子里带到翠竹轩。

叶限端起药碗正要喝，她按住他的手：“等一下。”她从袖子里掏出那颗小药丸，放进他嘴里：“先吃这个。”

叶限愣了愣，咽下那颗丸子。甜的。蜂蜜的甜和甘草的回甘在嘴里化开，把药味的苦涩冲淡了大半。“这是什么？”他含混地问。

“糖衣炮弹。”江念念得意地说，“甜的外皮，苦的芯。一口气把药喝了，就不那么苦了。”

叶限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