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手指停在半空,手里那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你?你连棋盘的线都数不清吧?”
“我怎么啦?不懂可以学啊。你总不能让我每次来都看你一个人下,多无聊。你自己跟自己下,赢了也没人鼓掌,输了也没人安慰。”
“我自己跟自己下,不会输。”
“……那更无聊了。永远赢的游戏有什么意思?”
叶限想了想,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着她。“你来我这里不是为了找麻烦?找麻烦不需要会下棋。”
“我换策略了。”江念念理直气壮地把下巴一抬,“我要从精神层面打击你。先在棋艺上超过你,然后嘲笑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叶限看了她两秒,没说话,然后笑了。不是轻轻笑一下那种,是真的很开心,眼睛都弯了,像冰山上裂了道缝,阳光从那条缝照进去,落在底下很深很静的水面上。
江念念看呆了。她见过叶限笑,但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像个少年。
“好。”叶限收起笑容,但眼里的光还在,“我教你。”
他重新摆棋盘,从最基础的开始讲。什么是气,什么是眼,什么是活棋死棋。他讲得很慢,每讲一个概念就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
“懂了吗?”
“懂了。”江念念点头。她是真的懂了,他讲得比任何教程都清楚。
“那你下一手。”
江念念执黑先行。她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心想第一手下在哪里比较有气势。电视剧里高手都是下在正中间那个点,叫什么“天元”。她就把黑子拍在了正中间。
叶限看了一眼,没评价,默默落下一颗白子,下在了角上。
第二手,江念念不知道该怎么下了。她想了想,把黑子下在第一颗黑子旁边,想连成一条线。叶限又落下一颗白子,还是角上。
第三手,她发现自己没地方下了。
“你把自己困死了。”叶限指给她看,“这两颗黑子只有一口气。你看这里,这个交叉点是它们唯一的气。下一步我把白子下在这里,这两颗黑子就被提掉了。”
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那个交叉点上,然后把她那两颗黑子从棋盘上拿起来。动作很轻,但江念念觉得那两颗黑子是被他“杀”掉的。
“看懂了吗?”
“……看懂了。”
“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结果也没好到哪去。江念念的棋路毫无章法,想到哪下到哪。不到五十手,她的黑子就被吃得七零八落。
“你这不是在下棋。”叶限看着棋盘,表情复杂,“是在画画。抽象画。这幅画的名字可以叫《混乱》。”
江念念气得把棋子一推:“不学了!”
叶限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放回棋盒,动作很慢,故意让她等着。“明天继续。”
“我说不学了!”
“你说了不算。”叶限抬眼看着她,“你说要从精神层面打击我,结果才输了三局就放弃?你这个打击力度,连蚊子都打不死。”
江念念被他激得站起来:“谁说我放弃了?明天就明天!输了你别嫌烦!”
叶限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碧桃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给少爷竖了个大拇指。激将法,用得漂亮。
从那天开始,江念念每天多了件事:去找叶限学下棋。她先去翠竹轩,按惯例先闹一通,今天踹门,明天扔东西,后天骂他几句。闹完了再坐下来下棋。下完棋,她帮他整理书架。他在旁边看她整理,等她弄完了,自己再默默重新归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