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

“等高考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海岛玩吧。”阎菲忽然说。

凌枫偏头看她。

“那种有白色沙滩的海岛。”阎菲用手比划着，“海水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底下的珊瑚和鱼。白天游泳，晚上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我想象过很多次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愿望，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把它从心里拿出来。

“好。”

阎菲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海风吹起她的碎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琥珀色，像被海水冲刷过无数遍的玻璃碎片。她笑了，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两个人并肩站在海堤上，面朝大海，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个约定已经落下去了，像一个锚，沉进了海底。

艺考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阎菲每天的汇报内容从“今天训练了什么”变成了“离考试还有XX天”。数字一天天变小，她的消息也越来越简短。从三百字的训练总结缩减到一两句话，再到考试前一周几乎只剩下表情包，凌枫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没有说什么“别紧张”之类的废话，只是在每天晚上固定时间给她发乖乖的照片。乖乖今天在草坪上滚了一身泥，乖乖今天和隔壁的金毛吵架吵输了，乖乖今天钻他的被窝被拎出来，一脸不服气。阎菲回他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然后又发来一句：“我好多了。”

艺考那天是个晴天，但很冷，是一月光维市最冷的那种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省舞蹈学院的考场设在本校的艺术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几百个穿着练功服的考生在寒风中缩着肩膀，有的在压腿热身，有的在对着手机反复看自己的练习视频，有的抱着家长的手臂不肯松开。空气中弥漫着发胶、松香和紧张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凌枫站在阎菲旁边，帮她拎着包。包里装着备用的舞鞋、绷带、水和一袋她最喜欢的水果糖，是昨晚凌枫去超市买的，收银员还以为他要过儿童节。阎菲已经换好了练功服，外面裹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她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一个完美的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也脆弱一些。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排队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羽绒服的拉链，拉了又松，松了又拉，指节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红。

“紧张？”凌枫问。

阎菲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又点头。

凌枫没有说什么“别紧张”之类的废话。他只是从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阎菲看了他一眼，张嘴接过来。是橘子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乖乖早上在我出门的时候把我拖鞋藏起来了。”凌枫说。

阎菲含着糖愣了一下，然后腮帮子动了动，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

“它藏在你床底下，”凌枫继续说，“我趴在地上找了十分钟。”

阎菲没忍住，笑了一声。糖在嘴里滚了一圈，橘子味弥漫开来，压过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