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比凌枫预想的要安静。
学校不用去了,学生会的交接工作也早就完成了。他的日常被简化到了极致:看书、遛狗、和阎菲约好的见面。最后一项占据了他在这个寒假里绝大部分的期待。
光维市不大,但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走过。这个冬天,阎菲带着乖乖,凌枫跟着他们,三个人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丈量了一遍。
他们去了市图书馆背后的那条旧书街。阎菲在一家二手书店里翻到了一本泛黄的《天鹅湖》画册,封面上画着一只展翅的白天鹅,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了。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芭蕾舞者给凌枫看:“你看她的手臂,她的arabesque角度是我见过最完美的。”
凌枫看了一眼画册,又看了一眼她指着画册的手指,说:“你的也不差。”
阎菲的耳尖红了。她把画册放回书架上,假装去追跑远的乖乖。
他们也去了城市边缘的那条江边步道。冬天的江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但阎菲好像感觉不到冷。她在步道上踮起脚尖,做了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回头问凌枫:“怎么样?”
“重心比上次稳了。”凌枫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过你那个支撑腿的角度还可以再外开一点。”
“你又懂了。”阎菲笑着停下来,弯腰揉了揉乖乖的头。乖乖正在啃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啃得咔嚓作响。
“跟你学的。”凌枫说。
有一天傍晚,他们路过了一条狭窄的街道。
街道很普通,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电线在头顶交错成凌乱的五线谱。几个垃圾桶并排放在墙角,昏黄的路灯刚刚亮起来。
凌枫停下脚步。
阎菲也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周围,忽然“啊”了一声。
“是这里。”她说。
“嗯。”凌枫走到墙角,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当时那个酒瓶子就碎在这个位置。”
阎菲牵着乖乖走到他旁边。路灯还是那盏路灯,但光线似乎比那个夏天夜晚更暖一些。她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凌枫,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她问。
“在想怎么赊账?”
“不是。”阎菲摇了摇头,“我在想,完了,这次可能真的要完蛋了。然后你就出现了,抄着一个酒瓶子,凶得像是要去打架。”
“我本来就是去打架的。”
“可你打架之前还知道喊一声‘谁在那里’,显得特别礼貌。”
凌枫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喊过这么一句。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不小心漏出来的。
“你当时跑过来的样子特别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阎菲蹲下来,和乖乖一起仰望他,“除了你手里拿的是啤酒瓶而不是盾牌。”
“超级英雄一般不会拿酒瓶砸人脑袋。”
“所以你是一个比较接地气的超级英雄。”阎菲说,“专门在小巷子里捡酒瓶子,见义勇为之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不记得别人说过几次谢谢。”
凌枫低下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她蹲在地上,乖乖蹲在她旁边,一人一狗都在仰头看着他,画面莫名有些好笑。
“我没有假装。”他说,“我是真不记得了。”
“撒谎。”
“十二次,你刚才在门口自己说的。”阎菲站起来,“你没有不记得。”
凌枫语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