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田庄吃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沈家大小姐有长公主撑腰,不好惹。也有人说柳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柳氏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那个小贱人,仗着长公主的势,连我的人都敢拦!”
蕴珠在旁边添油加醋:“母亲,您不能再心软了。她今天敢拦搜查,明天就敢回府抢家产。”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长公主都站在她那边了。”
柳氏咬着牙,想了半天。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软的?”
“给她说一门亲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嫁了人,就不是沈家的人了。到时候,长公主还能管她?”
蕴珠眼睛一亮:“母亲有合适的人选吗?”
柳氏笑了:“有。兵部侍郎的侄子,丧妻,三十八岁,家里有几分家产。配她,绰绰有余。”
“可是……长公主那边?”
“长公主总不能拦着人家嫁人吧?”
柳氏说干就干。
第二天,她就让人去兵部侍郎府上传话,说想把沈家嫡长女说给侍郎的侄子。
侍郎夫人一听,沈家嫡长女,名门闺秀,当即应了。她不知道蕴宁被赶到了田庄,也不知道柳氏和蕴宁之间的恩怨。
消息传到田庄,已经是第三天了。
蕴宁正在后山看工人种药材,苏婉急匆匆跑来。
“小姐,不好了。柳氏给您说了一门亲事,兵部侍郎的侄子,三十八岁,丧妻。”
蕴宁手上的锄头没停。
“三十八?丧妻?”
“是。那人听说脾气暴躁,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蕴宁放下锄头,擦了擦汗。
“柳氏这是要赶我走。”
“小姐,您不能嫁啊!”
“我当然不会嫁。”蕴宁想了想,“但直接拒绝,她不罢休。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把这事收回去。”
“什么法子?”
蕴宁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婉听完,瞪大了眼:“这……能行吗?”
“试试看。”
当天晚上,蕴宁让苏婉写了一封匿名信,送到兵部侍郎夫人手上。
信中说:沈家嫡长女有疯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已经打伤了两个丫鬟。柳氏急着把她嫁出去,就是想甩掉这个包袱。
侍郎夫人看完信,吓得脸都白了。
她立刻派人去打听。
一打听,果然听说蕴宁被赶到了田庄,府里人都说她“行为怪异”。
侍郎夫人当即回绝了柳氏:“这门亲事,我们不敢高攀。”
柳氏傻眼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冤大头,怎么黄了?
她不知道是蕴宁动的手脚,还在纳闷。
蕴宁坐在田庄的院子里,喝着茶,听苏婉汇报。
“小姐,兵部侍郎那边已经回绝了。柳氏气得在家骂了一整天。”
蕴宁放下茶杯:“这只是缓兵之计。她还会找第二家、第三家。我得在她找到下一家之前,给自己找个靠山。”
“什么靠山?”
蕴宁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说话。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帮她彻底摆脱柳氏控制的人。
那个人,很快就来了。
两天后的傍晚,田庄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男子。
二十出头,身量高挑,穿一件石青色直裰,腰束墨玉带,面容清俊,眉目间有一股英气。
他看了一眼田庄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苏婉拦住他:“请问公子找谁?”
“找沈大小姐。”
“您是?”
“在下萧衍,镇国公府的人。奉长公主之命,给沈大小姐送些东西。”
苏婉回去禀报,蕴宁心中一动。
萧衍。
镇国公府世子,掌骁骑营,是京城最年轻的将军。
她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从未见过。
“请。”
萧衍走进院子,将手中的锦盒递给蕴宁。
“长公主说,这是给您的。”
蕴宁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是上等货。
“长公主说,您喜欢写字,让您别荒废了。”萧衍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蕴宁。
蕴宁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多谢萧公子跑一趟。”
“不客气。”萧衍拱手,“东西送到,在下告辞。”
“等等。”蕴宁叫住他,“萧公子用过饭了吗?”
萧衍愣了一下。
“还没有。”
“那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粗茶淡饭,别嫌弃。”
萧衍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饭桌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蕴宁发现,萧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不问她的私事,也不提柳氏,只说些京城里的趣闻。
蕴宁也不主动提。
她看得出来,萧衍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不用把话说透。
饭后,萧衍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沈大小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公子请说。”
“柳氏那个人,心狠手辣。您在田庄,要小心。”
蕴宁心中一动:“萧公子认识柳氏?”
“不认识。但知道。”萧衍顿了顿,“她背后是赵崇。赵崇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蕴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
“在。”
“查查萧衍。越详细越好。”
“是。”
回到屋里,蕴宁坐到桌前,铺开仇账本,写下一行字:
“四月二十。萧衍来访。此人沉稳内敛,言语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可用。”
她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
老槐树上的乌鸦窝里,传来雏鸟的叫声。
小乌鸦出壳了。
蕴宁看着那个窝,笑了。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她转身,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杜蘅的。
“表兄,帮我查一个人——萧衍,镇国公府世子。”
写完后,她封好口,交给苏婉。
然后她坐到窗前,继续绣那方竹子帕子。
竹子已经绣了大半。
节节高升。
她希望自己的路,也能像这竹子一样,一节一节往上爬。
直到爬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