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纱

下午四点半，褚子健牵着储小好从学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来接程思妍的程学文。

两个男人隔着一条马路对看了一眼，都笑了。程学文牵着程思妍过了马路，褚子健牵着储小好迎上去。两个孩子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储小好拉着程思妍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美术课上画了什么，程思妍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贴纸分给储小好，两个人蹲在路边就开始往手背上贴。

储小好和程思妍是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两个小姑娘的经历相似得让人心疼——爸妈都离婚了，妈妈都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跟着爸爸生活。但好在，她们现在的“妈妈”对她们都很好。程思妍叫林念初妈妈，叫得自然又亲热。储小好也跟着程思妍叫叶梅妈妈，叶梅从来不会纠正她，应得坦然又温柔。

储叶芯是叶梅和褚子健的孩子，刚满一岁，还不会走路，整天窝在叶梅怀里，跟念念一样是个小粘人精。储小好是杨娟生的，褚子健和杨娟离婚之后，小好跟着褚子健生活。叶梅嫁进来之后，对小好比亲生的还上心，每天早上给她扎辫子，晚上给她讲故事，周末带她和储叶芯一起去公园。小好有时候会想杨娟，叶梅也不拦着，还会主动让她跟妈妈视频。小好慢慢就把叶梅当成了另一个妈妈，偶尔会脱口而出喊“妈妈”，喊完自己红了脸，叶梅就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程学文也把程思妍抱起来，两个人各自带着孩子往医院走。

到了医院，程思妍从爸爸怀里下来，一路小跑冲向肝胆外科办公室。门没关，她跑进去，看到林念初正站在护士站前面签字，怀里抱着念念。念念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小连体衣，头上戴着一个同色的小发卡，但发卡已经被她扯歪了，斜斜地挂在耳朵边上。念念在林念初怀里一点都不老实，一会儿往左扭一下，一会儿往右扭一下，小手拽着妈妈的胸牌甩来甩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念初把念念的手拉回来，低头在签字单上飞快地签完最后一个字，然后把笔递给护士。她刚要把念念换个姿势抱，念念又开始往她怀里钻，小手去够她的领口。

念念不听，继续拱，嘴里哼哼唧唧的。林念初无奈，正要把她往值班室带，程学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念念看了爸爸一眼，犹豫了一下，居然松开了妈妈的衣领，朝程学文伸出了两只小胳膊。程学文把她接过去，念念趴在他肩膀上，终于安静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奶嘴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塞进了嘴里。

程思妍站在旁边，仰头看着爸爸抱着念念，又看了看妈妈正在整理被念念扯乱的白大褂，忽然说了一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护士站的小护士们竖起了耳朵。

念念趴在爸爸肩膀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趴回去了，完全不关心大人们在说什么。

林念初和叶梅坐在儿科的值班室里，念念和储叶芯并排放在小床上，两个小东西互相看着对方，伸手去够彼此的脸。念念抓到了储叶芯的头发，储叶芯也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拍念念的脸。两个妈妈坐在旁边，一人端着一杯奶茶，看着两个小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念初没说话，低头转了转手里的奶茶杯。

她确实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下个月就订婚了，酒店订好了，礼服也选好了，程学文甚至把婚礼当天的流程都跟婚庆公司敲定了。一切都在往前走，按部就班，顺理成章。但她心里总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像什么东西没落到位。

她想起那天在婚纱店，程学文看她的眼神。她穿了一套香槟色的订婚礼服出来，程学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本来是低着头的，抬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手机差点掉了。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肩上的碎发，说了一句“好看”。只说了两个字，但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嗓音是哑的。

她知道他爱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感受。她爱他，爱得很深，深到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害怕。但她习惯了把那些话咽回去，习惯了用沉默代替所有该说而未说的东西。

林念初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奶茶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林念初看着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两个小床上，念念已经成功地把储叶芯的袜子扯掉了，储叶芯正拿着念念的奶嘴往嘴里塞。两个妈妈赶紧起身去分孩子，值班室里一片手忙脚乱。

晚上七点，程学文开车把程思妍和念念都接上，先送林念初和念念回岳父岳母家。

车停在小区楼下，程学文下车，从后座把念念抱出来递到林念初手里。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压在妈妈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程学文看着她，又看了看林念初，手插在口袋里，欲言又止。

程学文点了点头，但还是站着没动。

程学文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然后松开，退了一步。

林念初抱着念念上楼了。程学文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才转身回到车里。程思妍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下午吃零食留下的饼干渣。程学文帮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到家已经快八点了。程学文把程思妍叫醒，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上楼，进门之后往沙发上一歪，打开电视，找到少儿频道，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就吃。

程学文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薯片袋子敞着，碎屑掉了一沙发。

程学文转身进厨房，烧水，煮面。冰箱里还有一盒鸡蛋和几根青菜，他煎了一个荷包蛋，烫了几片青菜，面煮好之后捞进碗里，淋上一点酱油和香油。他端着面出来的时候，程思妍已经把电视关了，坐在餐桌前面，手里拿着筷子，等着。

程学文把面放到她面前，程思妍低头闻了一下，说好香，然后呼噜呼噜地吃起来。程学文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林念初了。

想她穿着那套香槟色礼服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想她低头给念念整理衣领时那截白皙的后颈，想她在护士站签字时眉头微蹙的侧脸，想她抱着念念往楼上走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林念初没有再回。程学文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程思妍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站起来收碗。

程学文的手停了一下。

程思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进卧室去拿睡衣。程学文站在厨房里，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看着窗外对面的楼，有的窗户亮着，有的暗着。

他不知道林念初家那扇窗户是不是还亮着。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等太久了。

就这样吧，拜拜啦各位……不喜勿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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