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烫手的山芋

念念最近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讹人。

一岁半的小东西，话还说不利索，但已经会看人脸色了。谁抱她她都不要，两只小手死死搂着林念初的脖子，脸埋在妈妈肩膀上，任谁哄都跟没听见似的。程学文伸手去接，念念立刻把脸扭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他，小手把林念初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念念不为所动，还把脸往妈妈颈窝里又拱了拱，嘴里嘬着奶嘴，发出一种很敷衍的哼唧声，算是回应了。

念念也不发烧，也不饿，奶瓶递到嘴边她扭头躲开，就是单纯地想挂在妈妈身上。林念初带着她去查房，她就窝在妈妈怀里不出来，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围的人，谁多看她一眼她就往妈妈怀里缩，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树洞的小动物。实习生们想逗她，刚凑近一步，念念立刻撇着嘴要哭，林念初只能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星期天，程思妍不上学，跑到医院来找程学文玩。

中午的时候，林念初抱着念念过来了。念念终于从妈妈怀里下来，被放在地上扶着茶几站着，但她不会走，只能扶着茶几挪两步，挪到程思妍面前，好奇地看姐姐画画。程思妍画了一个大房子，房子前面有四个人，一大一小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她把画举给念念看

林念初从包里掏出两包零食，一包递给程思妍，一包自己拆开吃。程思妍接过零食，说了声谢谢妈妈，然后继续画画。林念初靠在沙发上，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程学文从病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薯片。

程学文看了这娘儿仨一眼，摇了摇头，伸手从林念初的薯片袋里拿了一片，塞进嘴里，然后坐回去继续写病历。

林念初瞪了他一眼，把薯片袋子往自己这边护了护。程思妍在旁边偷偷笑。

念念扶着茶几挪过来，看到妈妈在吃东西，立刻仰起脸，张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初，嘴里发出“啊”的声音。林念初掰了一小块薯片，想了想又缩回去了——念念才两颗牙，嚼不动。念念看妈妈把薯片收回去了，立刻不干了，小脸一皱，开始哼哼。

念念不听，开始往林念初怀里爬，小手去够她的衣领。林念初知道她想干嘛——奶嘴已经被她扔了，奶粉不喝，辅食也吃不了几口，这小东西最近就认准了母乳。林念初无奈地看了程学文一眼，程学文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林念初抱着念念去了值班室，关上门。念念迫不及待地往她怀里钻，小手熟练地解她的扣子。林念初低头看着女儿急不可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念念不管，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小手抓着妈妈的衣领，眼睛半闭着，时不时还哼唧两声，像是生怕妈妈跑了。

林念初靠在值班室的床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念念长了两颗小门牙，喝奶的时候偶尔会不小心咬她一下，咬完还抬头冲她笑，露出那两颗小牙，像两颗小玉米粒。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发，叹了口气。

虽然领了证，但订婚宴还没办，婚礼也在下个月。两家人商量过了，订婚之前两个人不能住在一起。所以每天晚上下班，林念初带着念念回爸妈家，程学文带着程思妍回自己家。白天在医院能见面，但晚上各自回家，还是各过各的。

林念初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晚上不用伺候程学文。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晚上念念跟她斗智斗勇，一点不比上班轻松。

念念不会走路，但爬得飞快。林念初晚上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电脑处理资料，念念就在床的另一边滚来滚去，像一颗小肉球。滚累了就趴着不动，林念初以为她睡着了，刚要把电脑放下，念念又突然翻过身来，朝她爬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有主意了”的表情。

她爬到林念初身边，小手去解她的扣子。

林念初斜眼看着她，念念仰着脸，笑得露出了两颗小牙，手指笨拙地抠着那颗扣子，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林念初叹了一口气，把电脑合上放到床头柜，认命地解开扣子。念念立刻钻进来，满足地喝了起来，小脚丫还翘着，一蹬一蹬的。

念念不理她，专心喝奶。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上班。

念念昨晚喝了三次奶，换了一次尿不湿，还半夜醒来玩了半个小时的脚丫子，林念初几乎没怎么睡。她把念念抱到儿科，往护士站的婴儿车里一放，念念立刻开始嚎，伸手要妈妈抱。

林念初看着女儿，觉得这个场景跟昨天一模一样。她忽然灵机一动，转身就往肝胆外科走。

程学文正在办公室看片子，门被推开，林念初抱着念念走进来，把念念往他怀里一塞。

念念不买账，哭得更大声了。

程学文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儿，念念对上他的目光，哭得打了个嗝，然后继续哭。

念念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累了，趴在程学文肩膀上抽噎着，小手攥着他的白大褂领子，慢慢安静下来。程学文抱着她在办公室里走，一边走一边晃，念念的抽噎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程学文低头看了一眼，念念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微微张着，奶嘴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把念念轻轻放在沙发上，拿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士长李明贞探头进来，看到程学文在看孩子，又看到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念念，压低声音说

林念初在手术室的更衣间里看到了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柜子里，推开手术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个冷静从容的林主任。

今天这台手术，她可以安心做完了。

先这样吧，有不好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

………………拜拜啦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