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

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程学文难得没有去医院，坐在自家小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肝胆外科的期刊，翻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程思妍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粉色的裙子在风里鼓起来，像一朵会跑的花。

杨佳欣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程学文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期刊上，但眼睛没有动。

程思妍追蝴蝶追到了花园另一头，蹲下来看蚂蚁，嘴里叽叽咕咕地跟自己说话，不知道在讲什么故事。

杨佳欣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程学文终于把目光从期刊上移开，看着她。

程学文沉默了两秒。他想起前几天在她的书桌上看到过那个信封，封面是一家很不错的商学院。他当时就猜到了，但一直没有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杨佳欣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意思——他早就看到了，但他没有问她。

程学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把期刊合上，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程思妍又跑了。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把藤椅上摊开的期刊吹翻了一页，沙沙地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程学文，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追蝴蝶的程思妍身上。她的语气不算重，但那个分量，比任何质问都沉。

程学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阳光还是很好。程思妍还在追蝴蝶，她跑得满头的汗，粉色裙子上沾了草汁，但她笑得很开心，咯咯的笑声穿过整个花园，把沉默的两个人圈在中间。

过了好一会儿，程学文开口了。

程学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那本期刊，翻到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铅字上，但那些字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个也看不进去。

杨佳欣坐在他旁边，把凉了的茶喝完了。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程思妍又跑过来，这一次她手里抓着一只蜗牛，要拿给妈妈看。杨佳欣笑着蹲下来，说宝贝蜗牛不能用手抓，上面有细菌。程思妍歪着脑袋问什么是细菌，杨佳欣说就是看不见的小虫子，你碰了它肚子会疼。程思妍赶紧把蜗牛放回了草丛里，用裙角擦了擦手，然后跑过去抱住程学文的腿。

程学文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小脸，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倒映着他的样子。他把手放在女儿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程思妍不太高兴地撅了撅嘴，转过身又跑去找妈妈了。

程学文看着妻子和女儿蹲在草地上看蜗牛的样子，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那幅画面很完整——完整的只剩下两个人。他坐在几步之外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期刊，像一个旁观者，不像一个丈夫，也不像一个父亲。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页怎么都读不进去的期刊。

风又翻了一页。

他没有再翻回去。

预知故事情节下章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