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华医院,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医院,从来不缺天才,也不缺遗憾。
十二年前,程学文和林念初一起走进仁华,成为那一届最耀眼的实习搭档。他沉稳内敛,她锋芒毕露,所有人都在赌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再后来,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医疗事故,让他们分道扬镳。
十二年后,程学文是肝胆外科主任兼导师,院里最年轻的外科学术带头人。林念初是儿科主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实习生私底下叫她“林老师”,语气里全是敬畏——不是尊敬,是害怕。
他们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栋大楼,不同的楼层。有时候电梯门打开,她走进来,他站在原地,两人隔着几秒的沉默,像隔了整整十二年。
儿科主任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林念初靠在椅背上,手边是一罐啤酒。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桌角的手机亮着,袁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又喝酒?”“你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程学文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你能不能放下?”
林念初看了一眼,没回。她想起白天查房时三楼走廊尽头那个背影——程学文穿着白大褂,带着一群实习生,正在讲一个复杂的肝门部胆管癌病例。他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低沉、从容,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她恨的就是这份从容。
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坚持那样做,那个孩子不会……算了。她灌了一大口啤酒,把那个画面压回去。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林念初准时出现在儿科走廊,白大褂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眼神凌厉得像手术刀。交班晨会上,一个住院医汇报病例时数据不全,她只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那个住院医的手就开始抖了。
这就是林老师。没人看得出来她昨晚喝了一罐啤酒,也没人看得出来她心里那口气,十二年了还没咽下去。
程学文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客厅里的人。杨佳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女儿已经睡了。

“怎么这么晚?”她的语气不算质问,但也不算关心。

“医院临时有事,上了一台急诊手术。”程学文换鞋,声音很平。

“佳佳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说一定要等爸爸回来给他看。后来等不到,自己抱着画睡着了。”杨佳欣站起来,“她还非要亲手给你做蛋糕,我帮忙打的蛋,她搅的面糊。蛋糕在桌上,你尝尝。”

程学文走到餐桌前,那个蛋糕歪歪扭扭,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用巧克力豆拼了一个笑脸。他站了几秒,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说:“好吃。”
杨佳欣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更多。但他没有。
程学文洗完澡进了书房,关上门。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从书架最里层抽出一本旧书——那本《肝胆胰外科手术图谱》,是他实习第一年买的。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他和林念初。仁华医院实习生结业典礼那天拍的。她难得穿了一条裙子,站在他旁边,笑得张扬又好看。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很年轻,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笃定,好像世界是他们的。
书房门被推开了。
杨佳欣站在门口,看见了那张照片,也看见了他看照片时的表情。

“程学文。”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都结婚四年了,女儿都快三岁了,你还留着这个?”
他没说话,也没动。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杨佳欣走进来,“你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是书房,女儿每天想你,她画了画等你,做了蛋糕等你,你吃了,但你有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你还想着那个林念初,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学文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愤怒。

“出去。”他说。

“我说错了吗?你跟我结婚,是不是因为当初她不要你——”

“够了!”
程学文猛地站起来,把那张照片举到面前,看了最后一秒,然后双手用力一撕。照片从中间裂开,他和林念初的笑容被分成两半。他没有停,再撕,再撕,碎片落在书桌上,像一地无法拼回的时光。
杨佳欣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程学文站在那一地碎片中间,很久很久,最后慢慢蹲下去。
他弯腰的那一刻,没有去捡那些碎片。
他只是忽然觉得累。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念初已经关了灯。床头柜上放着空了的啤酒罐,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天花板上,像永远好不了的疤。她翻了个身,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什么都不等了。
只是在闭上眼睛之前,那个念头还是会冒出来:
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然后她咬紧牙关,把那个念头和十二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起,咽了回去。
明天,她依然是那个实习生见了绕着走的林老师。没有人会知道,这座医院最锋利的两把刀,一把已经碎在了书房的地板上,另一把每晚都在用酒精麻醉自己。
预知故事情节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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