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小米从拐角退出来,重新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些——是故意放重的,让里面的人知道你们过来了
门后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急切:“你们找到了吗?楼梯在那边吗?你们能打开这个门吗?”
脚步停在门外,没有靠近,左航站在左边,朱志鑫站在右后方,张极的手电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陈屿,我们找到了那个楼梯口,但那个铁门的锁是插销式的,只能从里面闩上,外面锁不了,你确定你没搞错?

门后面的声音停了
那几秒钟的安静比任何回应都让人心头发紧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变了——不是变了音色,是变了语气,之前的沙哑干渴全部褪干净了,变成了一种很平、很滑的嗓音,像玻璃摩擦玻璃
“哦,你们看到了”
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有人从里面推开的——是它自己开的,门轴没有转动的声音,像被一只手从看不见的地方拉开,慢而均匀,最终停在完全敞开的位置
病房里面是空的
没有陈屿
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家具
只有四面白墙,一扇窗户——窗户上的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方形
还有
墙壁上
对面那面墙上,嵌着一面镜子
和楼下大厅那面一样,干净得像刚擦过,辞小米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朱志鑫的怀里,朱志鑫顺势扶住辞小米

别怕小米,我在
镜子里映着我们六个人站在门口的身影,但镜子里的我们,没有动
我们站在门口,但镜子里的们人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镜框边缘的方向,像要走出镜框,走到你们的侧面去
张泽禹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辞小米看到镜子里最右边的那个身影——那个应该对应的位置——抬起了手,朝辞小米招了招
然后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但辞小米没有笑
左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小米,别动退出来!不要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

辞小米意识到他说的是镜子里那个“自己”
但已经看了
目光正正地对着那面镜子,镜子里那个笑着的“辞小米”正看着她,她的眼睛——
不,是我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不一样,辞小米清晰记得自己的瞳孔是深褐色的,但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光,像两口垂直向下的井
突然一阵眩晕,某种东西从胸口向上涌,像有人把意识往外拽,拽向那面镜子
【精神抗性生效】
一道冰凉的触感从头顶灌下来,像有人在辞小米额头上贴了一片冰块,那种被拽出去的感觉断了一瞬——足够后退一步
辞小米退出了门槛
张极的手臂及时揽住辞小米的肩膀往回带,辞小米的视线离开那面镜子的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的,很轻,很近,像隔着水面贴在耳边说的
“你会回来的”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六个人站在走廊里,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张泽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抖

那是,陈屿吗?

不是,它用了陈屿的声音和记忆,但它不是陈屿,陈屿可能还活着,但我们找错方向了

小米,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后背有些发凉

我感觉自己被吸进去了一样


要不要休息下再走
朱志鑫走到了辞小米旁边
不用,我已经缓过来


下次,不要看她的眼睛

穿我的外套
不用

我不是冷,我是被吓得


真不用吗?你手好凉
真的不用,我不冷


我冷,你外套能给我穿吗张极

你那是被吓的

😠

小米冷的话问我要外套记得
嗯,好的小极

张极摸了摸他的鬓角,这是他害羞的小习惯,左航咂了咂嘴,没再看张极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

它说你会回来的,不是威胁,是陈述,它知道我们会下去,它只是在等我们下去

现在呢?下去还是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