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初恋  虐恋深情   

不打烊的便利店

琥珀与梧桐

春天正式到来的时候,白栖迟的生活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樱花开了整整一校园,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花香,风一吹就落一场花瓣雨,走在路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粉白色的碎屑。就是在这样让人忍不住想谈恋爱的好天气里,有三个人几乎同时涌进了白栖迟的世界。其中一个来得最早、攻势最猛、也让她最琢磨不透的,是学生会的学长,沈行舟。

白栖迟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就注意到沈行舟了——应该说是全校女生都注意到他了。校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大三,一米八五,身材是游泳游出来的那种匀称修长,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他笑起来一口白牙,走在校园里自带背景音乐,是那种能跟食堂阿姨聊菜价、跟门卫大爷递烟、跟院长谈笑风生的人,外向得像一颗行走的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亮堂堂的。

白栖迟本来跟他没什么交集。她不喜欢参加学生会的活动,觉得一群人聚在一起喊口号特别傻——什么“凝心聚力”“再创辉煌”,她坐在台下听着都觉得尴尬。但她的室友顾晴是学生会干事,有一回外联部搞校园文化节缺人手,顾晴死活把她拉去帮忙。“就搬几张桌子,搬完你就走,我请你喝奶茶。”白栖迟看在奶茶的份上答应了。

她去的时候活动已经快开始了,现场一片混乱——展架还没搭好,音响线缠成一团,签到台前排了老长的队。白栖迟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做到最好。她一个人搬了六张折叠桌,把展架按照图纸搭好,又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了一遍,全程闷头干活,一句话不多说。

沈行舟就是在那天注意到她的。

“你是顾晴的室友?”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白栖迟接过水,抬头看了他一眼。近看比远看还好看,皮肤是那种晒过太阳之后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看你的时候像在看你又像在看不远处的什么东西,让人觉得既被关注又不至于太紧张。白栖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低头绑展架上的横幅。

“辛苦了,你干活挺利索的,”沈行舟笑了一下,没有走开,反而在旁边蹲下来帮她扶着展架的底座,“一般女生都不愿意搬桌子。”

“一般男生也不会让女生搬桌子。”白栖迟顺口接了一句,说完就有点后悔——她跟他不熟,这话说得有点冲。

沈行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弯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很有感染力的爽朗。“你说得对,是我失职了,”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弯腰去搬剩下的桌子,“剩下的我来,你歇着。”

白栖迟没歇着。她去整理音响线了。但她承认,沈行舟那句“是我失职了”,让她对他的印象比“长得好看的学长”多了一点什么。这个人至少听得懂玩笑话,而且被怼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这种松弛感,在她遇到的男生里并不多见。

后来沈行舟加了她的微信,理由冠冕堂皇——“今天帮了大忙,改天请你吃饭表示感谢。”白栖迟没当真,以为就是客套话,说了句“不用客气”就过了。但沈行舟不是客套。第二天他就发了消息过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周六有空吗?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请你,你负责吃。”

白栖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回,先是放下手机去洗了个脸,回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了三次。她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邀约。宋淮的追求是带着整个高中时代的回忆滤镜的,陆怀舟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但沈行舟不一样——他像一辆敞篷跑车,油门踩到底,轰轰烈烈地冲过来,根本不给你犹豫的时间。她最后还是答应了,理由是那家烤肉店她确实想去,跟谁去不重要。

从那天起,沈行舟的邀约就像开了闸一样,一场接一场。

他约她去看电影。到了电影院,他发现她不喜欢看爆米花大片,就自作主张换了一部冷门的文艺片。白栖迟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看那个”,他说“上次你朋友圈发过一句‘特效太多看得头疼’,我记着呢”。他约她去江边骑车。白栖迟到了才发现他骑的是一辆很旧的山地车,链条生锈了,刹车也不太灵,骑起来嘎吱嘎吱响。她说“你这车该换了”,他说“是啊,但是骑车的快乐跟车好不好没关系”,然后一路骑得飞快,在每一个路口停下来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他约她去逛公园,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他蹲下来跟猫说了五分钟的话,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人谈判,最后猫被他烦跑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说“它不喜欢我”,表情有点委屈。

白栖迟笑了。她在他面前笑出来的次数,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沈行舟有趣,是真的有趣,不是那种背了几个段子硬凹人设的有趣。他看过很多书,走过很多地方,能跟你聊加缪的《局外人》也能跟你聊奥特曼里哪个怪兽最丑,聊什么都像对那个话题真的感兴趣,不是那种“我懂这个所以我比你厉害”的炫耀,而是“这个东西很有意思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的好奇。他也很细心,白栖迟有一次随口说想吃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糖,是那种包装很土的、五毛钱一袋的跳跳糖,过了三天沈行舟拿了一整袋过来,说他在网上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白栖迟打开袋子倒了几颗在舌头上,跳跳糖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她忍不住笑了。沈行舟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说“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说你平时不好看的意思”,补得手忙脚乱,差点把剩下的糖撒了一地。

最打动白栖迟的一次,是她有一天心情特别差。她妈打电话来说外婆住院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要等检查结果。她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哭,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她不想回宿舍,不想让顾晴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大声笑着,但她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行舟出现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在这里——后来白栖迟才知道是顾晴告诉他的——但他来了之后什么都没问。没有说“你怎么了”,没有说“跟我说说”,没有摆出一副“我来拯救你”的姿态。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她旁边坐下来,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她知道有人在,但不会让她觉得被侵犯。

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个多小时。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操场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蚊子开始多了,在耳边嗡嗡地飞。白栖迟没有说话,沈行舟也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用手赶一下蚊子,偶尔抬头看看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

直到天黑透了,跑道上的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沈行舟才开口。他没有问“你现在好点了吗”,也没有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他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白栖迟转过头看他。操场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过度关心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刻意逗她开心的用力。就是很平常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那种语气。但正是这种平常,让白栖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在那个瞬间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对她好,要么带着目的,要么带着期待,要么带着自我感动式的付出,但沈行舟的好是松弛的、不邀功的、不让她有任何负担的。他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字都没说,最后开口说的是“去吃点东西”,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不需要任何回报。

从那天晚上开始,白栖迟试着放下了一些防备。她不再每条消息都隔半小时才回,不再每次邀约都先拒绝一次再勉强答应,不再在他面前绷着那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壳。她甚至在心里悄悄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如果沈行舟跟她表白,她可能会说好。

她无数次给他递了梯子。

比如他们一起看完电影出来,沈行舟说“跟你在一起真开心”的时候,她会接“那你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啊”。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心跳快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沈行舟听到了,笑了一下,没有接。

比如他送她到宿舍楼下,说“我觉得你特别好”的时候,她会站在台阶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哪里好,你说清楚”。她不是一个擅长撒娇的人,说这种话几乎用掉了她全部的勇气。沈行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哪里都好”,说完就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白栖迟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宿舍的钥匙,攥得手心生疼。

比如有一次他们吃完宵夜在操场上散步,月亮很大很圆,挂在足球门框的正上方,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明信片。白栖迟停下来看月亮,沈行舟站在她旁边。她忽然说:“沈行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沈行舟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呀,想太多了”,然后把话题岔到了第二天的天气上。

白栖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心里那扇刚打开一条缝的门,被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她不是傻子。

白栖迟开始留意一些以前被她忽略的细节。沈行舟约她的时间,总是在周中的晚上或者周日下午——那些他“刚好没事”的空隙。周末的白天他从来不约她,因为那是学生会活动和朋友聚会的时间。有时候他说“这周六要组织外联部的团建”,有时候说“周日下午有个发小的局推不掉”。白栖迟一开始没在意,他有他的社交圈子,这很正常。但她渐渐发现一个规律:他约她的时候,往往是那些更重要的安排结束之后剩下来的边角料时间。比如团建结束后的傍晚,他会发消息说“刚忙完,出来吃点东西?”比如跟朋友喝完酒之后的深夜,他会发一句“睡了吗?今天月亮挺好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而他是那个只有在自己方便的时候才会拐进来逛一圈的人。

五月的一个傍晚,白栖迟在图书馆自习了一整天,头昏脑涨。高数题做到第三套模拟卷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特别想吃学校后门那家的酸汤米线——酸酸辣辣的,加双份豆芽,再卧一个荷包蛋。她拍了张窗外的落日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想炫饭”。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行舟秒赞。又在下面评论:“走啊,带你吃好吃的。”

她回他:“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就说走。”

他发来一长串餐厅名字,全是人均两三百的日料和西餐。什么“三文鱼刺身今天空运的”,什么“战斧牛排买一送一”,连发了七八家,每一家都配了点评和推荐菜。

没有一家是酸汤米线。

白栖迟看着那串名字,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把手机收起来,一个人去了后门,穿过那条油烟味呛人的小巷子,找到那家连招牌都掉了半边的小店。她点了酸汤米线,加双份豆芽,加一个荷包蛋,坐在塑料凳子上等。旁边那桌是一对情侣,女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男生碗里,男生又把肉夹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肉掉在桌子上,两个人一起笑了。

白栖迟低下头吃自己的米线。汤很酸,很辣,喝下去胃里热乎乎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清醒——不是那种愤怒的清醒,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失望的清醒。一个人如果连你想吃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带你走,他其实不是想带你走。他只是自己刚好想出门,顺手拉个人作陪。她不是他的目的地,她只是他路过的一家便利店。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有一次去学生会办公室找顾晴拿钥匙。

白栖迟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沈行舟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椅子往后仰着,脚搭在办公桌边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挂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她正要开口打招呼,沈行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而专注,跟平时跟她说话的随意完全不同——“没有没有,怎么会不记得呢,上次你不是说要去看那个展吗?我票都买好了。”

他挂了电话,看到白栖迟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到半秒,他又恢复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哟,来找顾晴?她刚出去,马上回来。”

白栖迟点了点头,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机,余光却在看他。沈行舟继续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打几个字,嘴角挂着那种她太熟悉的、对谁都一样的温柔笑意。

她想起来了。她第一次在活动现场见到他的时候,他跟每个来帮忙的女生都是这么笑的。他给她们拧瓶盖、夸她们能干、在她们说笑话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大声。那些女生也都觉得,自己可能是特别的那一个。白栖迟在那一刻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那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她只是他开在同一条街上的众多便利店中的一家。他需要的时候推门进来逛逛,不需要的时候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每家店里都摆着一排矿泉水,他拧开哪一瓶都可以喝。

她没有等顾晴回来,站起来说了句“我还有点事”,就推门走了。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着。她走到一半停下来,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难过的不是沈行舟不喜欢她。也许他是有一点点喜欢的。那一点点喜欢,在那个春天曾经真实地存在过——在操场上陪她坐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在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那袋跳跳糖里,在她问“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时他揉她头发的手心里。但那一点点喜欢,不够让他把她从“选项之一”升级为“唯一”,不够让他在接到别的女生电话的时候说一句“我现在不太方便”,不够让他在她递了无数次梯子之后顺着爬上来,说出那句她一直在等的话。他的喜欢是真的,只是分量太轻了,轻到连一句明确的承诺都撑不起来。

白栖迟把沈行舟的微信备注改成了“不可用”。她没有删他,也没有拉黑。她只是不再回复他的消息了。他发的“在干嘛”她隔半天才回一个“忙”,他约她吃饭她说“最近课多”,他发一长段语音她转文字扫一眼就关掉。沈行舟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消息发得越来越稀,最后停在了某一天的傍晚——“天气好,出去走走?”白栖迟没有回。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它像一张过期的优惠券,放在那里也挺好看的,但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最后一次见到沈行舟,是在食堂门口。她和顾晴端着刚打好的饭走出来,沈行舟正被一群学妹围着说笑,远远地看到她,抬了抬手想打招呼。白栖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开了视线,跟顾晴说了句“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但她没有回头。

走出食堂大门,阳光很好,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不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是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在它该在的地方。

顾晴问她:“你跟沈行舟怎么了?”

白栖迟想了想,说:“没怎么。就是不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