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开始把门开着听歌之后,走廊里原本站在门口听歌的人反而开始变少了。澈清先减少了出现的频率,从每天在门口出现,变成了隔天出现一次,后来变成偶尔经过的时候站一会儿,听完副歌就走了。冬眠也跟着调整了节奏,有时候在门框右侧出现,有时候只在走廊中段停留片刻,听到副歌过半就离开了。游戈经过的次数也变少了,野洵依然会出现在走廊尽头那扇窗前面,但他手里的水杯有时候是空的,像只是站在那里等某个固定的时刻过去。
那天下午裴乐唱完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澈清正站在门框右侧,手里没拿水杯,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段已经完成了校准但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离开的状态:“我最近来得少了,不是因为我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裴乐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那是为什么?”澈清说:“因为你唱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不需要站到门口就能听到的位置。赵太阳哥把门开着之后,那首歌在走廊里的传播路径变了。以前它只从你门口出发,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我这里就停了。现在它还会继续走,走到走廊中段,然后走进他的办公室。它在走廊里待的时间变长了。”
裴乐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那你现在站在门口听到的效果,和以前有区别吗?”澈清说:“没有区别。你唱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听到的和以前一样。但我开始觉得,站不站在门口其实差别不大。不管我站在哪里,声音都会沿着同一段空气传播到那个位置。即使走廊里没有人,它也会继续向前走,直到抵达走廊尽头那扇窗前面。”
澈清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明天还会来的。”他沿着走廊走了。裴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那天傍晚他离开公司的时候,经过赵太阳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赵太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像是刚续过水。裴乐在门口停了一下:“今天下午走廊里的人变少了。”赵太阳靠在椅背里:“我知道。他们开始明白不需要站在门口也能听到那首歌了。”裴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走廊走下了楼。路灯已经亮了,在街道上投下一串均匀的亮区。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方向,那扇窗还亮着灯,在夜色中像一格固定的坐标。他收回目光,沿着街道朝地铁站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