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野洵开始出现在走廊尽头那扇窗前面。不是每天，也不是固定时间，但他出现的位置逐渐形成了一个可以被预期的坐标——走廊尽头那扇窗左边大约半步的位置。他通常站在那里，背对着走廊，像是在看窗外，也可能只是在听。裴乐不知道他在听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野洵没有转过身来过。

那天下午裴乐唱完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看到野洵还站在那扇窗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你听到了？”裴乐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住。野洵没有回头：“听到了。你今天唱的时候，副歌的节奏处理得比上周更稳，整体气息的衔接也更加连贯，听感上比之前要顺畅很多。”裴乐靠在墙面上：“你在窗台附近站着的时候，听到的声音和站在门口时有什么区别？”野洵说：“站在门口的时候声音直接从调音台和麦克风的路径中传播过来，没有经过走廊的反射，比站在窗台附近听到的要更清晰，混响也更少。窗台附近的听感则更为接近设计混响效果后的形态，细微的偏差会被走廊本身的反射声自然填充，听感上会比门口位置更柔和一些。”

裴乐没有说话，野洵也没有再说，但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移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野洵手里的水杯。裴乐直起身来：“下次你如果站在窗台附近，能听到我唱到哪一句吗？”野洵说：“能。那首歌的副歌部分和主歌之间的音量差足够明显，即使隔着一段走廊也能分辨出段落转换的位置。”裴乐说：“那你下次听到副歌的时候可以不用转头。”野洵没有说话，但他端着水杯的姿势没有变。

裴乐转身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直播间。他走回房间坐下来，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在墙面上铺开了一层均匀的灰蓝色调。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打开设备，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像一段已经被标记为“已完成”的记录，在漫长的沉默中逐渐铺展开来。野洵依然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前面。他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确认——那道声音会在固定的时间沿着固定的路径经过固定的位置，像一条被反复走过、不再需要标记的道路，在每一次经过时都会自动显现出完整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