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没有再提那首歌完整版的事。但裴乐注意到一个变化——赵太阳办公室那扇窗的朝向与之前不同了。窗台那盆绿植被重新放置到了窗台偏右的位置,像是有了一个新的坐标。裴乐经过的时候没有刻意细看,但他意识到那个位置和那首歌的调性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联系,那是一层薄薄的、在声音落定之后才逐渐显现出来的痕迹。
那天下午他坐在直播间里,打开手机翻到那首歌的录音文件,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录音的音质不算好,带着直播间的环境底噪和麦克风收音时的轻微压缩感,但整体的气息走向依然保持着唱完之后的连贯姿态,没有被后期处理切割过。他听完全部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切到直播软件,准备开播。开播之后他唱了三首歌。弹幕区的流速和平时差不多,问新歌的人占了多数。他没有在直播中提到那首歌。
下播之后他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澈清正蹲在窗台边沿——他又换了一个位置,蹲在窗台的边缘,像是在观察窗外某棵树的移动规律。裴乐端着水杯走过去:“你最近经常蹲在窗台上。”澈清没有回头:“窗台上视野好,不用站起来就能看到楼下那条街上什么时候有人经过。”
裴乐在他旁边的墙面上靠了一会儿。澈清接着说:“你在直播间里没有唱那首歌。”裴乐说:“没有。”澈清没有追问,依然蹲在窗台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把澈清的肩膀和手臂轮廓镀上一层明亮的边缘线。裴乐端着自己的水杯,从他身侧的角度看过去,澈清的侧脸在那层光照下显得分外安静,整个人像一枚被光线从内部点亮的硬币。
“你打算什么时候唱那首歌?”澈清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等下次想唱的时候。”裴乐端着水杯走回了直播间。他坐下来之后把水杯放在桌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点开了一个空白的备忘录页面,打了一行字:“那首歌的录音还在。”打完这几个字之后他看了一遍这行字,然后将它从备忘录中删除了。
窗外的那道光线还在缓慢移动着,越过桌沿,越过调音台边缘,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正在拉长的亮痕。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去追踪那道光的行进方向,也没有注意到它最终消失在了哪一个角落。他只是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像一段已经稳定的波形,不需要再被播放,也不需要被导出,保持着确认完毕之后自然存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