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唱完完整版之后,裴乐在调音台前坐了一阵,没有开播,也没有练歌。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过渡到傍晚,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与桌面贴合的地方残留着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他没有去分辨那层温度是来自方才唱歌时的振动,还是来自桌面本身的余热。他只在慢慢收拢的光线里保持着安静的坐姿,坐了很久,久到光从桌面移开、从墙面爬到天花板、在天花板的角落处收窄成一道细线然后消失,整个房间完成了从明亮到昏暗的过渡,而他就坐在这段过渡的终点,像一个刚好卡在正确位置上的停顿。
他站起来开了灯。白炽灯的光线在墙面铺开,把那盆绿植的轮廓重新勾勒出来。他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澈清正蹲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澈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裴乐哥,你今晚不直播?”裴乐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今晚不播了。”澈清没有多问,只是收回目光,让手机屏幕的光重新落回自己脸上:“我在看冬眠发的一条视频,他新学的,说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歌。”
裴乐没有急着走。他在澈清旁边蹲下来,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一段短视频,画质不算特别清晰,像是随手拍的。视频里的声音不大,歌词的旋律走向不算复杂。他看完了之后没有评价,只是重新站了起来,像是对一段已经完整收听的音频做出了默认的确认——听完即可,不需要额外追加任何反馈。
澈清也没有追问,依然蹲在窗台边沿,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握着手机,像一只蹲守在安静角落里的猫。裴乐沿着走廊继续走到了楼梯口,下楼。经过大厅的时候,那只猫正蹲在前台桌面上,尾巴沿着桌沿垂下来。裴乐没有停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方向——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澈清还蹲在那里。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路灯刚刚亮起来,街道上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身后那栋灰白色小楼的轮廓逐渐变远,在傍晚的光线里融成了一块安静的形状,像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不再需要被重新审视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