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办公室的状态在那次确认之后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裴乐经过的时候依然能看到桌面上摆着茶杯和文件,有时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有时合着放在桌面一侧。那盆绿植的位置固定在窗台偏左的位置,叶片表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均匀的深绿色。
时间继续向前推进,夏季的末尾逐渐到来,昼夜温差开始拉大,傍晚的走廊里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从尽头那扇半开的窗口渗进来。裴乐对季节变化的感知通常来自这些细微的环境提示——窗台上的植物更换浇水的频率、走廊尽头吹来的风从温热变为微凉的渐变过程。那天他正在直播间里调试设备,有人敲了门。他抬头看向门口,看到赵太阳正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你有空吗?”赵太阳在门口站定。裴乐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有空。你进来坐。”赵太阳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刚才整理旧文件的时候,找到了一封我姐写给我的信。不是她去世前写的,是在她去世之前几年的某个时候写的——具体时间我也不确定,因为信封上没有标注年份。但内容和她后来那几段录音的表述方向是一致的。”
裴乐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信里写了什么?”赵太阳靠在椅背里:“写了一段关于声音的观察,她说她发现我对声音的偏好和判断方式和她不太一样,但并不构成冲突。她说那只是我们各自习惯的侧重点不同。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它也放进之前整理的那份资料里。”
裴乐说:“可以。你拿给我之后,我会按之前的标注方式进行处理,然后按日期插入对应的位置。”赵太阳说:“好。我回去之后把信转成电子版发给你。”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封信的内容不算长,大约半页纸。”裴乐说:“半页的内容整理起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整理完之后我会在原有的目录中对应位置插入一条记录,然后将更新后的完整版重新保存,并发给你确认。”赵太阳站在门口:“好。等你整理完之后,我确认过了再一起存档。”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地板延伸,逐渐远离了房间的位置。
裴乐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明亮转为柔和,从地板边缘缓慢地爬升到墙面的中段,然后又继续向上移动了几寸。他在逐渐变换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待办列表的末尾加了一条:“旧信整理——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