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整理逐渐接近尾声的时候,裴乐在走廊里遇到了七月。七月正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看到裴乐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你那份资料整理到哪一步了?”裴乐在走廊里停下来:“第四份刚刚收尾,还有两份。”七月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然后侧过头来多补充了一句:“你做的标注方式我看了,保留了她原有的节奏。他之后可能会把标注过的内容整理成电子版。”裴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七月的身影已经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了。
周三下午裴乐把第四份资料整理好送到赵太阳办公室的时候,赵太阳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边缘:“第四份收尾了。接下来还有两份。”赵太阳放下手机,翻开文件夹:“你标注的方式比我想象的更精准,她笔记里有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你捕捉到了对应的标注标记。”
裴乐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在那几页笔记里重复出现的一些停顿习惯,之前只在录音里出现过一次,但你给我的资料里并没有录音对照的版本。我标注的时候是基于她自己写下的文字重新推断出来的。”赵太阳合上文件夹,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没有单独录过那几页笔记的内容,所以你是从文字本身的停顿位置重新逆推出来的。”裴乐说:“可以这么说。”赵太阳把文件夹放回桌面:“那几页笔记我之前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裴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你之后如果要整理电子版的话,建议在标注时保持节奏的相对位置,而不是固定时间间隔。手写稿本身的停顿不同于录音中的实时停顿,它带有书写者自身的生理特征,这些特征在录音转录时可能被过滤掉了。”
赵太阳靠着椅背,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夹的封面上:“你整理完最后两份之后,我会把电子版做出来。到那时候,你之前标注的那些停顿和节奏应该还在。”裴乐站起来:“等整理完剩下的两份之后,我会把标注方式统一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出现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赵太阳点了点头:“好。”
周四下午裴乐去赵太阳办公室取第五份资料的时候,注意到桌面靠近窗台的位置放着一只白色的小锅,盖子盖着,没有冒热气,像是已经煮好了一阵子:“那锅梨汤是你今天早上煮的吗?”赵太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昨天煮的,剩了一碗放在锅里。你可以带回去。”
裴乐走到窗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还剩一碗的量,颜色清亮:“你这次的水量控制得比上次准确。”赵太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我用了你上次建议的固定容器。煮出来的浓度比之前稳定。”裴乐把锅盖盖回去:“那我带回去。晚上喝。”他拿起第五份资料,又端起那只白色小锅,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资料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你下次如果有多余的梨汤,可以把锅放在窗台上,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就会带走的。”赵太阳说:“好。”
裴乐端着那锅梨汤走回直播间,把它放在窗台上晾着,把资料在桌面上摊开,开始看第五份的内容。窗外午后的光线明亮,那只白色小锅在窗台上搁着,盖子边缘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像是正在慢慢回到室温的状态。他翻了几页,把其中一页画了线的地方折了一个角,合上资料放到桌面右侧,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用手背碰了一下锅壁——已经不烫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没有完全散尽的温意。他没有打开盖子,转身坐回了调音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