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资料整理完的当天下午,群里出现了那条消息。裴乐是在直播间隙看到的——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通知,七月发了一条新消息:“经研究决定,本年度最后一次餐补调整已于今日生效,不再另行通知。”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裴乐没有在群里回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他走到赵太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赵太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便放下手里的笔:“你看到那条通知了?”裴乐站在门口:“看到了。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赵太阳靠在椅背里:“确实是最后一次。”裴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你下次想换个方式表达的话,可以考虑一种不需要通过公司账户直接兑付的形式。”赵太阳靠在椅背里:“我已经想好了。下次换一种形式。”裴乐说:“好。那等你下次用新形式表达的时候,我会留意。”
周三的例会结束后,赵太阳经过裴乐身边,经过之后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那几份资料已经整理完的内容放在我桌上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先看看后面的几份。”裴乐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后面的内容比前面的多吗?”赵太阳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差不多,但时间更分散。”
下午裴乐走进赵太阳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不厚,封面没有标注任何信息。他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几页手写稿复印件,字迹比他之前见过的要更早,笔画的走向比后来那版录音里听到的说话节奏还要略微舒缓一些。赵太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那是我姐更早的一些笔记,日期比录音还要早一年左右。”裴乐把文件夹合上:“如果按之前的标注方式处理的话,这几页手写稿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手写稿里有些停顿位置不是通过标点来呈现的,而是直接体现在笔画的停顿上。”
赵太阳靠在窗台边沿:“那你处理的时候可以按你看到的来。”裴乐拿着那个文件夹回到直播间之后,在桌面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那些手写稿的字迹比录音里听到的声音要更年轻一些,笔画也更有耐心。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几页的内容通读了一遍,确认了停顿的位置和标注方式之后,才开始做标记。赵太阳没有催他,也没有发消息来问进度。只有一条消息在周四下午发送过来,内容也很简短:“不着急,你按你的节奏来就好。”裴乐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继续在纸上做标记。
周五下午他把整理完的最终版本放回了赵太阳的桌上。他走到窗台边沿站了一会儿,从窗玻璃的反射里看着自己的轮廓和窗台上那盆绿植的轮廓叠在一起。那只猫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过来,走到窗台下方跳上窗台,在离他大约一个手掌距离的位置蹲坐下来,尾巴沿着窗台边缘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