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少年组的群名更换之后，裴乐注意到另一件事——赵太阳最近来公司的频率变高了，但每次来的时候都不太像平时那副样子。周一下午他经过赵太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精味。门半敞着，赵太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层浅浅的透明液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裴乐一眼：“进来坐一会儿？”裴乐推门走进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赵太阳把杯子往桌面内侧推了推：“这几天事情比较多，睡得不太好。喝一点助眠。”他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说话的节奏也比平时慢了半拍。裴乐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赵太阳靠回椅背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对？”裴乐说：“你最近来公司的次数变多了。以前你下午不太在。”赵太阳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个玻璃杯的杯沿：“我姐的忌日快到了。”

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静止了片刻。裴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自己一个人待着？”赵太阳说：“以前会一个人待着。今年不想一个人待着。”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她。她以前也唱歌，唱的也是那几首老歌。你签进来那天我之所以那么激动，因为你的声音跟她有一点点像——不是唱法像，是声音落下去的时候那种收尾的方式。”

裴乐坐在椅子里：“那你听我唱过的那几首歌，会觉得不舒服吗？”赵太阳靠在椅背里：“不会。反而会让我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听着。你唱歌的时候不会刻意去模仿她，你只是用你自己习惯的方式收尾。那种相似感不是刻意的，它本来就存在。所以我才觉得你来了之后，我没有比以前更难过。反而是比以前好过了一些。”

赵太阳拿起那个玻璃杯走到窗边，把杯子里剩余的液体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我不太擅长说这些。所以我一般不说。但今天你正好路过，我就说了。”裴乐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你如果觉得一个人待着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我直播间坐坐。”赵太阳站在窗台前面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好。你下次开播之前告诉我一声，我过去。”裴乐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太阳说“我姐的忌日快到了”的时候，他说话的方式不像在找倾诉对象，更像是在做一件他每年都会做、但今年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做的事。他以前选择一个人待着，今年他不想了。他在那个玻璃杯里倒的不多，不足以让一个人醉倒，只是刚好能让身体的温度上升一点点，让某些话更容易被说出来。他说完之后走到窗台边倒掉的那一小段动作，像是他已经完成了每年这个时候必须完成的某件固定事项——把话说出去，把杯子清空，然后继续往下走。